第94章 药香生金（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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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被谷地两侧山梁挤压成稀薄的乳白色飘带，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隐霜谷中央那片略开阔的平地间。然而，此间的热闹却已早早冲破了雾气的束缚。人声、牲口的嘶鸣、车轮碾过碎石板的辘辘声、还有各种口音的吆喝讨价还价声，汇聚成一股充满生气的洪流。隐霜谷的定期集市，如同蛰伏后的复苏，再次焕发出嘈杂而坚韧的活力。

摊位沿着并不规整的土路两侧铺开，多是就地取材的木板、草席甚至几张兽皮。货物五花八门：带着泥腥气的山货野菜、粗糙但结实的藤编竹器、新打制的铁质农具闪着冷光、还有小堆小堆颜色暗淡的土布。谷民们摩肩接踵，脸上带着久违的期盼和谨慎的盘算。行商们则显得更游刃有余，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件货物，评估着价值，盘算着此行的利润。

在这片充满了原始粗犷交易气息的集市中，一个崭新的摊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位置算不上最好，但足够显眼。一张打磨得相对平整的木桌，上面铺着一层干净的靛蓝色粗布。摊后站着叶璇，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葛布衣裙，长发利落地挽起，神情沉静，目光清澈而专注，没有丝毫商贩常见的急切与油滑。

真正让这摊位鹤立鸡群的，是桌上摆放的东西。

三个大小不一、打磨得温润光洁的玉盒，整齐地一字排开。玉盒盖半开着，露出里面盛放的物件——几株形态奇异、色泽如凝固火焰般的灵芝。它们菌盖肥厚，边缘呈现完美的弧度，通体是一种温润而内敛的赤金色，仿佛有极淡的光晕在流转。最令人心神一震的，是那逸散出的、若有似无的奇异药香。它并不浓烈霸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初闻微辛，继而一股温和浑厚的暖意便顺着经络悄然蔓延开去，令人精神莫名一振，连集市上浑浊的空气似乎都被净化了几分。

这正是从谷底遗迹那神秘古阵空间中带出的珍稀灵植——赤阳芝。叶璇只取了品相最完好、药性保存最佳的三株。

在玉盒旁边，另有一个稍小的粗陶圆罐，罐口用油纸仔细封着，上面贴着一张素净的红纸，写着“和血散”三个端正小楷。这是孙不惑长老在薛难“不经意”的点拨下，改良了原有配方，又默许“听雨轩”协助收集部分辅药、炮制而成的疗伤药散。数量不多，仅此一罐，摆在赤阳芝旁，如同陪衬的绿叶。

这奇特的组合，尤其是那几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赤阳芝，如同磁石般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好奇的谷民远远驻足，指指点点，却慑于那玉盒的贵重和药香的不凡，不敢轻易靠近。而那些走南闯北、嗅觉灵敏的行商和武者，眼神则瞬间亮了起来，脚步不自觉地被牵引过来。

一个穿着厚实北地皮袍、脸庞被风霜刻得沟壑纵横的中年汉子，动作最快。他用力拨开前面几个探头探脑的谷民，几乎是挤到了摊前。他那双被商旅磨砺得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地钉在玉盒中的赤阳芝上，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愕与狂喜。

“姑娘！”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伸出的手指悬在玉盒上方，想碰又不敢碰，“这…这…这莫不是传说中的赤阳芝？！老天爷！这品相…如此完整，灵气蕴而不散…罕见！罕见啊！便是北地最深的雪山老林里，寻上十年也未必能撞见一株这等成色的！”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叶璇，“不知…不知作价几何？”

四周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探究和贪婪。

叶璇迎上对方锐利的审视目光，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她深知此刻的分寸。奇货可居，但过高的门槛会吓退真正有实力、也愿意建立长期关系的买家；过低的价格，则是对珍宝的亵渎，更会引来不必要的觊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平稳，清晰地传入周围竖起的耳朵里：“先生好眼力。确是赤阳芝，生于至阳至净之地，温养脏腑、补益元阳根基，于武者内息凝练、沉疴旧伤，皆有奇效。”她没有直接报价，而是先点明了其无可替代的价值，目光扫过那汉子皮袍领口内不经意露出的、一枚镶嵌着火属性晶石的护身符，“此等天地灵物，非寻常金银可轻易衡量。我‘听雨轩’初立门庭，愿以诚待客。一株，作价赤金三百两，或以等值之北地特产相易。”

三百两赤金！这数字让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对于普通股民，这无异于天文数字。

那北地药材商脸上的激动却并未因这高价而消退，反而更显凝重。他死死盯着玉盒中的赤阳芝，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权衡。他常年行走于北地苦寒与中原富庶之间，深知这种品相的赤阳芝对于某些特定人群——尤其是修炼火属性功法、或根基受损的世家高手——意味着什么。那价值，远非赤金所能完全涵盖。

“姑娘爽快！”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更盛，“三百两一株，价格公道！这等宝物，当得起！老夫姓胡，在云州、朔方一带也算薄有字号。这三株，老夫全要了！”

“全要？”叶璇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这豪气的手笔，印证了她对此人实力的判断，也超出了她原本打算分批放出试探市场的预期。

“不错！”胡姓商人斩钉截铁，“不过，老夫此次南下，所携现钱未必足够。姑娘方才说，可收北地特产？”他眼神热切，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试探。

“正是。”叶璇颔首，心中已有了盘算。隐霜谷地处南疆，御寒之物匮乏，高品质的皮货和某些特殊矿产更是战略物资。“听闻北地‘雪驼绒’轻暖胜羽，‘寒铁’‘霜纹铜’坚韧非凡，皆是此地难寻之物。若胡先生有此类上品，可按市价折算。”

“好！”胡商大喜过望，显然叶璇提到的正是他此行携带的主要货物，“雪驼绒皮袄十件，皆是上等货色！寒铁锭三百斤，霜纹铜百斤！姑娘看如何？若不足，老夫还有部分赤金补上！”

叶璇心念电转，飞快估算着这些物资在本地乃至南诏可能的价值，以及它们对听雨轩和谷民的实际意义。寒铁霜纹铜可用于加固防御工事、打造精良器械；雪驼绒则是过冬和笼络人心的硬通货。她面上不动声色，沉吟片刻，才道：“胡先生诚意十足。如此，三株赤阳芝，换先生所列皮货、矿锭，外加赤金一百五十两。另，”她指向那罐“和血散”，“此乃谷中秘制疗伤药散，止血化瘀、促进肌骨愈合，效力颇佳。赠予先生，权作初次交易的诚意。”

胡商的目光扫过那不起眼的陶罐，他行走江湖，深知可靠金创药的重要性。叶璇此举，既显得大气，又隐晦地展示了“听雨轩”在药物方面的潜力。他脸上的笑容更盛，透着一丝真正的欣赏：“姑娘年纪轻轻，处事周全大气，前途无量！成交！”

沉重的寒铁锭和霜纹铜块被小心地搬下驮马，堆放在一旁，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十件雪白柔软、触手生温的雪驼绒皮袄叠放整齐。一小袋沉甸甸的赤金交到叶璇手中。三株盛放在玉盒中的赤阳芝，则被胡商用最柔软的北地冰蚕丝布层层包裹，珍而重之地收入他随身携带的一个特制寒玉匣内。整个交易过程，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深深的震撼。“听雨轩”这个名字，伴随着赤阳芝的瑰丽光芒和这笔令人咋舌的交易，第一次以一种强硬的姿态，烙印在隐霜谷集市乃至许多行商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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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过喧闹的集市，也飞到了谷东那片药香弥漫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