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林璇旋舞（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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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对不住！小女子该死！脚下打滑了！”叶璇一脸“煞白”，声音带着哭腔，连连鞠躬道歉，脚下却如同抹了油的水中游鱼，在混乱的人群缝隙中精准而迅疾地穿梭！一个矮身躲开一片飞溅的瓷片，一个旋身避开一个踉跄的侍女，动作行云流水，几个闪动便已扑到了水榭入口处，一把死死攥住了刚走进来、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得目瞪口呆的叶宣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让叶宣痛得蹙起了眉头。

“别问！快走！这里危险！”叶璇的声音压得极低，急促得如同爆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深入骨髓的紧迫感！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惧和决绝！

根本不给叶宣任何反应和询问的机会！叶璇猛地发力，拉着妹妹，如同两道融化的影子，借着人群混乱躲避碎瓷、泼洒茶水和挥舞手臂的侍卫的绝佳掩护，敏捷无比地闪出水榭侧面一扇不起眼的雕花木门！

门外，是更加汹涌、色彩斑斓、摩肩接踵的人潮！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瞬间将姐妹俩吞没！

“这边！”叶璇没有丝毫停顿，拉着叶宣，如同两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人缝中急速穿行！深色的裙摆和青色的劲装在人流中闪动、转折，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障碍物——巨大的兵器架、售卖零食的推车、甚至是一队敲锣打鼓走过的杂耍班子——几个兔起鹘落的转折，便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的深处，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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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内的混乱并未持续太久。训练有素的北轩侍卫迅速控制了场面，呵斥着将惊魂未定的仆役和使者随从们分开。狼藉的地面上，破碎的瓷片、流淌的茶汤、散落的茶叶混合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讽刺。

北轩使者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玄色锦袍下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地上那片狼藉，又望向那扇敞开的侧门，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字句：“查！给我查清楚这个‘林璇’的底细！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西岐那位儒雅老者抚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望着姐妹俩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烁，若有所思。良久，才缓缓放下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那叹息中包含着对失控局面的忧虑，也有一丝对那“林璇”机智与果决的……欣赏？

东吴的王先生则懊恼地跺了跺脚，心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他盯着地上那滩茶渍，仿佛看到了流失的金山银海。“我的消息！我的货！还没谈妥呢！这……这叫什么事儿啊！”他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飞快地盘算着如何补救这条断掉的情报线。

而在九曲回廊尽头的临水小亭中，那青衫落拓的文士，仿佛对水榭内的混乱充耳不闻。他调试琴轸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目光悠远，投向叶璇姐妹消失的那片人海。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并未触碰琴弦，而是悬在了那张古拙七弦琴的第七根弦——那根最细、最韧、音色也最为幽咽的弦——上方寸许之处。

指尖微动。

没有拨弦的动作。

只是极其轻微地、如同触碰水面的涟漪般，向下一按。

“咚……”

一声低沉、绵长、仿佛自远古地脉深处传来的嗡鸣，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亭外的喧嚣，在水榭的梁柱间、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幽幽回荡，余韵不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与……了然。

青衫文士看着那片人潮，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弧度冰冷而意味深长，仿佛看透了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他悬在第七弦上方的指尖，轻轻向下一划。

“嘣！”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那根绷紧的、承载着刚才那声低沉嗡鸣的第七弦，竟毫无征兆地、从中自行断裂开来！断开的琴弦猛地向上弹起，又无力地垂落在暗沉的琴面上，微微颤动着，如同垂死挣扎的蛇。

余音袅袅，断裂的弦丝在阳光下反射出最后一抹微弱的光，旋即彻底沉寂。亭中只余下古琴无声，和那文士嘴角一抹凝固的、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