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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凌云旧事(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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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难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他擦拭冷汗的手猛地僵在半空,那块湿漉漉的粗布还保持着被捏住的姿势。他霍然抬头,浑浊疲惫、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濒死的野兽突然发现了唯一的生机,死死地、难以置信地钉在来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这张脸…这张脸…

那刻入骨髓的眉眼轮廓!那岩石般方正坚毅的下颌线条!那即使被岁月侵蚀、被风霜打磨,却依旧无法彻底磨灭的熟悉感!

记忆深处那扇被重重锈蚀、用绝望和愧疚死死封堵了二十年的闸门,被这声魂牵梦绕的称呼和这双铭心刻骨的眉眼,轰然撞碎!

尘封的往事,如同被禁锢了万载的滔天洪水,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汹涌而出!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在薛难眼前疯狂闪现:意气风发的青年并肩啸傲山林、生死关头彼此以背相抵的热血、把酒言欢时的豪迈笑声、最后诀别时那撕裂心肺的痛楚与背叛的冰冷眼神…

“五…五弟?!”薛难的声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摩擦过,干涩嘶哑得不成调子,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一种近乎眩晕的恍惚感,“岳…岳明峰?!”

他枯瘦的手指再也无力攥紧,那块湿布无声地滑落,掉在布满灰尘和枯草的地面上,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丹心剑”岳明峰!

当年名动天下、令黑白两道无不侧目的“凌云七子”之中,排行第五!也是七子之中,性情最为刚烈耿直、嫉恶如仇,与他薛难肝胆相照、情同手足的那一个!当年凌云峰顶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剧变后,他以为…他以为这世上,早已没有了“凌云五子”岳明峰!

“是我!三哥!!”岳明峰再也抑制不住,他低吼一声,如同受伤的猛兽,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泪水充满,血丝密布。他大步上前,完全无视了叶璇等人高度戒备的姿态和凌锋蓄势待发的刀锋,魁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饱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悲怆,“当年凌云峰一别,我…我找了你多少年!我…我以为你…”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痛苦的呜咽。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薛难如今枯槁如朽木、憔悴不堪的模样,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刻骨的痛惜和重逢的狂喜。

薛难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虚浮如同踩在云端。巨大的情绪冲击,如同狂暴的海啸,瞬间席卷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神,让他这位素来以冷静睿智着称的丹道宗师,心神剧震,连呼吸都变得如同破旧风箱般急促艰难。凌锋眼疾手快,一步抢上,坚实的臂膀稳稳地扶住了薛难几乎瘫软下去的身体。

薛难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猛地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死死抓住了岳明峰伸过来的、同样布满厚茧和伤痕的手臂!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深深嵌入岳明峰坚实的肌肉里,仿佛要用这触感来确认眼前这活生生的、滚烫的兄弟,并非自己油尽灯枯前产生的幻觉!

“五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薛难的声音依旧嘶哑得可怕,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之下,是再也无法压抑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激动和重逢带来的无尽酸楚,“这些年…这些年…你…”他嘴唇哆嗦着,无数疑问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叶璇、凌锋、墨黎,此时也因这巨大变故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虫毒,睁开了眼,众人皆是一震,脸上写满了惊愕。

“凌云七子”!

这个数十年前曾如日中天、光芒万丈的名字,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惊雷,瞬间劈开了他们尘封的记忆!七位天赋异禀、惊才绝艳的结义兄弟,剑、丹、器、阵…各有所长,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其名号响彻整个江湖,是无数后辈武者心中仰望的传奇!只是后来,江湖传言七子因理念不合,兄弟阋墙,最终分崩离析,各自飘零天涯,如同璀璨星辰陨落,渐渐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之中,只留下令人唏嘘的传说。

谁能想到?

眼前这位垂垂老矣、以一手超凡丹术支撑着听雨轩残部的薛师叔,竟是当年那光芒四射的“凌云三子”?!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这前有焚天谷劫火、后有神秘强敌环伺的绝境古寨之中,竟会如此突兀地遇见那传说中排行第五、以刚直不阿和一手“丹心剑术”闻名的“丹心剑”岳明峰?!

命运之手的拨弄,竟如此诡谲莫测!

岳明峰扶着薛难在篝火旁一块稍显平整的大石上坐下,他自己也随意拉过旁边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坐下,动作间带着一种不拘小节的豪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着翻腾的心绪,目光扫过叶璇、凌锋、墨黎等人,眼神中的激动和痛惜迅速沉淀,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凝重,如同暴风雨前低垂的铅云。

“三哥,”岳明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沉重,“说来话长。我这些年…像只无头苍蝇,也像条不肯死心的猎狗,一直在暗中追查当年凌云峰剧变的真相,还有…其他几位兄弟的下落。”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刻意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蕴含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

“七子分崩,兄弟反目…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什么狗屁的理念不合!那都是放给外人看的烟幕!”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背后…有一只极其阴险、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黑手在推动!是他们…生生撕裂了我们!”

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安的阴影。薛难浑浊疲惫的眼中,那点刚刚因重逢而燃起的微弱光芒骤然一凝,如同风中残烛被冰水浇头,瞬间收缩成针尖般的锐利寒星:“黑手?是谁?!五弟,你说清楚!”

岳明峰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薛难,也靠近篝火,似乎想借那点微光驱散话语带来的无边寒意。他死死盯着薛难的眼睛,仿佛要将这两个字眼刻入他的灵魂深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的寒风:

“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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