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凌云旧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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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个鬼地方!”岳明峰眼中血丝更甚,几乎要滴出血泪,声音因为极度的焦灼和恐惧而嘶哑变调,“玲珑妹子传回的最后一道讯息…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他艰难地模仿着那残破的语调:“‘冠绝…东海侯…勾结…水元…核心…危…’!讯息到这里…就彻底中断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痛苦地嘶吼,“至今已近一月!音讯全无!!我像疯了一样多方打探,甚至冒险靠近鬼岛外围…能感觉到岛上的迷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狂暴混乱,如同沸腾的毒汤!那上古水元结界也极不稳定,光芒明灭不定,空间扭曲的迹象更加明显!
仿佛…仿佛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外力强行冲击、撼动过!玲珑妹子她…她恐怕…”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扼住了他的喉咙,后面的话,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呃啊——!”
薛难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猛地从石头上向前扑倒!凌锋和岳明峰同时伸手死死扶住他。他的脸色由惨白瞬间转为毫无生气的死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枯竭!那口被他强行咽下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噗”地一声喷溅在身前的地面上,暗红的血点如同凋零的残梅,刺目惊心!
“迷雾鬼岛…上古水元结界…”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篝火,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躯壳,坠入了那无边无际的死亡迷雾之中。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仿佛要将那颗剧痛的心脏挖出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泛出可怕的青白色。
“唯有…唯有‘凌云破禁诀’…或可打开一丝缝隙…唯有…唯有…”
“凌云破禁诀”!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撕裂混沌的九天劫雷,带着毁灭性的光芒,狠狠劈入叶璇的脑海!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线索瞬间贯通!
薛难,这位当年凌云七子中排行第三的“丹心剑”,他独步天下的,绝不仅仅是那手超凡入圣的丹道医术!更有一套传承自上古秘境的、专破天下各种奇诡禁制与强大结界的无上秘法——凌云破禁诀!此法号称禁制克星,无锁不开!然而,其施展的代价,亦是惨烈到令人窒息!需以施术者的本源精血为引,燃烧神魂之力,凶险异常,轻则元气大伤,根基尽毁,沦为废人;重则当场魂飞魄散,形神俱灭!这,也正是薛难在凌云峰剧变后极少动用此术,甚至不惜隐姓埋名、远遁蛮荒的重要原因之一!
水玲珑身陷十死无生的迷雾鬼岛,唯一一线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机,竟然系于薛难这以命相搏的独门秘法之上!
巨大的抉择,如同两道冰冷沉重的玄铁枷锁,带着倒刺,瞬间死死套在了薛难的脖颈上!也如同悬顶之剑,悬在了整个听雨轩残存之人的头顶!
一边,是焚天谷!朱雀之劫迫在眉睫,赤红的劫云如同悬在头顶的熔岩火海,随时可能倾覆而下!程牛重伤濒死,命悬一线,需要他薛难以毕生丹道修为维系那一丝生机!听雨轩残存的这些核心战力,叶璇、凌锋、墨黎,个个带伤中毒,战力大损,更需要他薛难的丹药和医术来恢复元气,才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劫火中挣扎求存!
另一边,是水玲珑!是昔日的救命恩人,是他深藏心底、亏欠了二十载情愫的女子!此刻正被困在那吞噬一切的迷雾鬼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滑向永恒的死亡深渊!而唯一能在那绝望死地中撕开一丝缝隙、争取一线渺茫生机的,唯有他薛难!唯有他以性命为薪柴去点燃那“凌云破禁诀”!
去焚天谷,或许能护住眼前这些视他如师如父的年轻人,延缓那灭顶之灾。但水玲珑…将必死无疑!
去迷雾鬼岛,以他如今油尽灯枯之躯强行施展破禁诀,十死无生!即便侥幸撕开一丝缝隙,他也绝无生还之望!而失去了他,重伤的程牛顷刻间就会咽气,叶璇等人失去丹药和医术支撑,在焚天谷的劫火下,又能支撑多久?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对另一边的彻底放弃!意味着亲手将一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薛难佝偻着枯瘦如柴的背脊,在凌锋和岳明峰的搀扶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站在那里,枯槁的身影在摇曳的篝火映照下,被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一株在狂暴风雨中即将被拦腰折断的枯竹,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
目光先是投向东南方向。越过黑沉沉的夜幕和起伏的山峦,他似乎看到了焚天谷上空那片越来越浓郁、如同凝固鲜血般翻滚不息的赤红色劫云。那毁灭性的气息,即使相隔遥远,也仿佛能灼痛他的灵魂。程牛沉重的呼吸声就在身后不远处,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他心上。
然后,他的目光又极其缓慢地转向东方。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跨越了万水千山,看到了那片被死亡迷雾永恒笼罩的、狂暴混乱的东海绝域——迷雾鬼岛。看到了那个如同碧波般清澈温柔的女子,在绝望的迷雾和狂暴的水元之力中,孤独而无助地挣扎着,生命的光辉正在飞速流逝…
浑浊的、滚烫的老泪,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深陷的、布满皱纹的眼窝中汹涌而出。泪水沿着他枯槁憔悴的脸颊蜿蜒而下,滚过那些被岁月和苦难刻下的深深沟壑,最后,沉重地、无声地砸落在脚下布满灰尘和枯草、沾染着他自己喷出鲜血的地面上。
啪嗒…啪嗒…
细微的声响,在死一般寂静的营地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玲珑…”
一声嘶哑绝望、仿佛用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生命力量、饱含着二十年刻骨思念与无尽痛楚、如同濒死野兽最后哀鸣般的低唤,幽幽地在压抑得令人窒息的营地中回荡开来,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