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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最后一份礼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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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何雨天蹲在地下室里,听见她的脚步声穿过井台,经过枣树,推开院门,停了片刻,然后合拢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等了大约两支烟的工夫,确认那道脚步声没有再折返,才把实验台上摊开的文件收拢,合上笔记本。

他踩着梯子回到地面。院子里已经暗下来,廊下的灯还没开,东厢房的窗户透出一线光,在青砖地上铺成一道窄长的亮痕。他蹲在井台边,把盖板边缘的浮土踩实,院门就被敲响了。四下,不重,间隔均匀,敲门的人敲完之后停了一下,像在等门内有人应声。

何雨天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王松林站在门槛外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棉袄,领口磨出毛边,袖口也起了线。他手里拄着一根铁拐杖,下端裹着一层布,布已经磨透了,露出底下磨损的铁皮。他瘦了,颧骨比以前更突出,眼窝陷得更深,像是一段日子没有好好吃过饭。但腰挺得直,铁拐杖在他手里撑得稳——不是依靠它,是已经习惯了用它来填补那条腿留下的空缺。

何雨天没有让开门口,王松林也没有等。他侧身迈过门槛,铁拐杖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落地时稳稳地撑住他的身体。“你瘦了。”何雨天说。王松林在院子里站定,目光从枣树枝条上扫过,又在墙根底下那把铜锁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那扇门的位置和他记忆里一样。“你也差不多。”他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井台边上,没有立刻松手,手指在信封边缘多按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最后一次移交。

何雨天没有马上拿起来,先看了他一眼。“我在香港找到的。”王松林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像是一段时间没有对人说过话了。“猎犬计划最后一批资金流向的记录。钱最后进了东京一个账户。”他说话时没有看何雨天,目光落在地面上某块砖缝的位置,像是正在跟自己确认那些内容。

何雨天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几张纸页。银行转账记录,汇款方标注着一个他熟悉的代号,收款方写着一行日文,旁边用铅笔批注了中文翻译。他把纸页放回信封,抬头看着王松林。“你为什么要帮我。”王松林把铁拐杖换到另一只手里,撑着身体,像需要用这个动作来缓冲那个问题撞过来的力道。“我欠你一条命。也恨他们把我变成那样的人。”他说话时手指攥着拐杖的横把,指节发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需要多等几秒才能咽下去。他没有看何雨天。

“我明天走了,再不回来了。”何雨天说:“你保重。”王松林没有立刻接话,铁拐杖在他手里握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你也保重。”他转过身,往外走。铁拐杖在门槛上又磕了一下,比进来时轻一些,像是已经在离开时完成了最后一道确认。他走出院门,沿着胡同往南走,没有回头,灰棉袄的背影在暮色中逐渐缩小,拐过墙角时被砖墙截断,连脚步声也一并消失了。

何雨天站在门口,等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才关上门。他转身走回井台边,拿起那封拆开的信封,没有急着看第二遍,先进了屋。炕沿上凉席还没撤,他坐下来,把信封搁在膝盖上,抽出纸页,翻到背面。底部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更轻,像是写完之后又犹豫了一会儿才加上去的。他读了一遍,没有立刻放下那张纸。

“中村在1947年去过长春。你查一下,他可能见过你外公。”

何雨天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柳如烟说过中村是保管人,不是研究者。王松林这条线指向1947年的长春。张雨馨的医方里夹着那条笔记——1947年秋·长春·军人·碎片。闫富贵在长春见过那个穿灰大衣的瘦高男人。如果中村在1947年去过长春,他见过的人里,可能包括张雨馨的父亲。

他把纸页折好,放回信封,没有放进空间,搁在炕桌上。信封的纸边已经卷了,他用手掌压了一下,边缘重新贴平。他等了一会儿,院子外面没有脚步声,柳如烟还没有回来。她说过要去联系那个情报员,没说多久。他站起来,走出屋门,穿过院子,掀开盖板,沿着梯子下到地下室。实验台上的监测仪还开着,屏幕上的波形平稳地划过。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段时间,直到监测仪的读数稳定下来。然后他站起来,把监测仪关掉,沿着梯子回到地面。盖板合拢之后,院子里很安静,廊下的灯已经亮了,在台阶前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他走到屋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见东厢房的窗户纸上映出闫富贵伏案的身影。然后他听见院门外响起脚步声——很轻,但熟悉。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停了一拍,没有敲门,门被推开了。柳如烟站在门槛上,额前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她手里没有拿东西,但她的目光越过何雨天,落在炕桌上那封牛皮纸信封上。

她跨过门槛,走过去,拿起信封,拆开,看了那几行字,把纸页折好放回去。“明天我去找那个人,”她说,“他如果还记得我,应该还有东西能给我。”何雨天没有说话,柳如烟把信封搁回炕桌上,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了。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外公见过碎片那件事,他可能也知道一些。”然后她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何雨天站在堂屋里,那封牛皮纸信封还搁在炕桌上,纸页被他压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痕,在灯光下微微凹进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入纸面,等待被再次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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