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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登船(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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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撞上货轮船体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撞在一头睡着的巨兽肋骨上。何雨天把船头绳在铁梯根部绕了两圈,拉紧,打了三个结。梯子锈得厉害,最级铁梯,先用力往下压了压,确认铁条没有松动,才把重心移过去。脚踩上绿苔时,鞋底发出一声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碎裂。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等身体完全稳住才迈下一步。翻过船舷时,他蹲在甲板边缘,没有立刻站起来。空气中有一种陌生的气味——不是海水的咸,是另一种更轻、更干的味儿,像金属被加热后冷却时残留的那种。他等了大约十秒,确认甲板上没有脚步声,才贴着船舷侧面的阴影站起来。

甲板上的设备比他预想中多。六七台,大小不一,用粗电缆连接,电缆沿着甲板表面延伸,在转角处用灰色胶带固定。最远处那台设备亮着青白色的光,光色偏冷,在灰雾中像一只睁开了一半的眼睛。何雨天蹲在第一台设备后面,把监测仪从空间里取出来,打开。读数稳定跳动,指针在62%和63%之间来回摆动。他关掉监测仪,沿着甲板边缘的阴影向前移动。每经过一台设备,他先停下,确认设备后面没有藏着人,再继续往前。第三台设备后面,他看见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瘦高,驼背,穿一件深灰色外套。那个人没有移动,只低头看着操作台上某样东西。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正缓慢地捻动,像是在感受空气里湿度变化,也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何雨天蹲在设备后方,没有出来。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那个人的外套下摆掀动了一下。他没有转身,但他的手停了下来。“我知道你来了。”声音不高,在这片安静的甲板上足够清晰。“你带着剩下的碎片。”何雨天站起来,没有刻意放轻脚步。那个人在他站起来的同时放下了手。“你是中村。”

中村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比何雨天预想中更老,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皮肤薄得贴在骨头上,像被时间削过一层。但那双眼睛没有因为年纪而变钝,它们直接落在何雨天脸上,没有先看他的衣服,也没有看他站的位置。他把操作台上那块碎片举起来,对着光。碎片边缘有明显的烧灼痕迹,像曾被高温反复加热。“你外公救过我的命。我欠他一条命。”他把碎片搁回操作台上,“但它不是我欠他的。”何雨天没有走近:“那是什么。”

中村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那块碎片的边缘在灯光下映出的暗影,右手又开始了那个捻动的动作,像是正在用指尖重新确认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被触碰过的记忆。“我年轻时接触过第一批样本。那些样本进入了我体内。不是作为异物,是作为一部分。它们在重新塑造我。”他把外套掀开一角。何雨天看见他的左肋有一道伤疤,不是刀伤,不是枪伤,边缘有细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裂痕。中村放下外套。“你外公以为他治的是枪伤。他治的是另一回事。”

何雨天站在原地,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那片已经被烧得发黑的碎片还搁在操作台上,青白色的光沿边缘流过又消失,像心跳正在慢慢减缓。他伸出手,把碎片从中村手中接过来。接过去时他的手指碰到中村的手指,凉的,像是手上已经没有太多余温。何雨天握着碎片,感觉到它的重量比预想中更轻,边缘已经被烧得发黑,指尖触碰时有一种细微的颗粒感,像是细沙嵌进了金属表面。他没有立刻收进空间,多握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块碎片和他在档案馆找到的那几块属于同一条线索的不同段落,然后把它放了进去。

中村没有阻拦。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从那块碎片上移开,落在何雨天脸上,像是正在等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些样本,还有多少。”何雨天问。中村没有说话。他弯下腰,把操作台其中一个,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残片,边缘光滑,表面有和碎片相似的纹路。他把它搁在操作台边缘。“还有。不止在中国。日本、美国、欧洲,都有。”何雨天把那个小包也收进空间。“你还会继续找吗。”中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海风正在把雾吹散,船体在夜色中露出更完整的轮廓。何雨天没有回答。他走到船舷边,翻过那道锈蚀的铁梯,踩上小船的船板。小船晃了一下,他稳住身体,把系在铁梯上的绳结解开,收进船舱里。他看见中村还站在甲板边缘,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已经被那道青白色的光固定在甲板上太久了。何雨天没有抬头看他。他拿起船桨,开始划。船身调转方向时,他感觉到那些碎片正在空间里缓慢地调整位置,像是正在适应这个新的成员加入后的重量分配。他听见中村的声音从雾中追过来,像一道正在减弱的余音:“你还没回答我。”何雨天把船桨换到另一只手,继续划。他没有回头。

等雾彻底散开之后,他才放下船桨,把那块边缘烧灼的碎片从空间里取出来,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等着它在他掌心里逐渐变凉。他的手没有收回去,没有把碎片放回空间,只是握着它。海风正在变干,变薄,像是已经把雾彻底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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