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双线追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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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盆文竹,什么时候搁那儿的。”
何雨天蹲在灶间门槛上,手里端着半碗凉粥。粥面结了层皮,他拿筷子挑开,喝了一口,米粒在嘴里嚼了两下,凉了有些发硬。
张雨馨没回头,铁刷子刮锅底的声音停了下来。“昨晚上还没瞧见,今早我起来烧火,老太太门口台阶上就多了个盆。”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何雨天,又转回去刷锅,“你问她做甚。”
“随便问问。”
何雨天没把粥喝完,搁在灶台上站起来,往院子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身把粥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才往影壁方向走。步子不快,脚掌先着地,没出声。
易中海蹲在影壁呲啦的。他抬眼看了看何雨天,又低头继续磨,刀翻了个面,刃口上带出一层灰色的水渍。
何雨天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易中海没说话。何雨天也没停,一直走到后院月亮门那儿才站住,靠着门框往里头看。
后院比前院暗。两边的厢房山墙高,日光只剩头顶窄窄一条。聋老太太那屋的锁挂在门扣上,铜锁面擦得发亮。台阶最上面一级靠墙放着一只灰陶盆,盆里栽着一棵文竹,叶子细嫩,在风里轻轻晃。
何雨天在月亮门下蹲了下来。蹲了大概半分钟,没动,眼睛盯着那盆文竹。盆土表面湿着,像刚浇过水没多久。他站起来,走进去,在台阶前面蹲下。
叶子底下压着一小片黄绸子,叠得方方正正。他伸手去拿的时候,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院墙的方向。墙那边没人说话,隔壁胡同里有个孩子在嚷,嚷了两声歇了。他把黄绸子捻起来翻了个面,凑近了看,绸面纹理细密,颜色暗黄,边缘裁得整齐,像是用尺子比着剪的。他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樟木味儿,薄薄的,隔着鼻孔能分辨出来,不浓,像从柜子深处渗出来的那种。
门外头传来一声咳嗽。何雨天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不动了。咳嗽是从前院那边传来的,易中海的声音,不高,像喉咙痒了清一下嗓子。何雨天等了两秒,听见磨刀石的声音又响起来,才把黄绸子收进口袋里。
他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片绿绸子。金老板给的,叠法一样,大小差不多,颜色偏暗。他把绿绸子压在文竹叶片底下,位置跟黄绸子刚才搁的地方分毫不差。放好之后他用手背按了一下绸面,确认压住了,站起来往月亮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盆文竹。叶子还在风里晃,绿绸子在叶片底下露了个边,不注意看跟黄绸子差不多。他转过身,走出后院。
易中海还在磨刀。何雨天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他说了一句:“那盆文竹,上回戴禄来的时候也摆过。”
何雨天停住了。他站在影壁侧面,日光从房檐底下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青砖地面上,一个长一个短,中间隔着一道门槛的阴影。
“什么时候的事。”
易中海把刀从磨刀石上拿起来,拿拇指试了试刃口,又放下。“两年零三个月前。”他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推,“那会儿老太太还没捻佛珠呢。”
何雨天在影壁侧面的台阶上蹲下来。他蹲下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没去揉,蹲稳了看着易中海手里的刀。刀在石头上来回推,节奏没变。
“那盆文竹摆了多久。”
“一礼拜。”易中海把刀从石头上拿起来,拿一块干布擦了擦刃面,“摆了一礼拜,没了。老太太屋里多了一串佛珠。”
“佛珠什么颜色。”
“深褐色的。”易中海把布叠好搁在磨刀石旁边,“珠子个头不大,穿在一根旧绳线上。”他擦完刀,站起来,把刀往刀鞘里插进去一半,又拔出来重新擦了一下,这次擦的是靠近刀柄的那个位置。
何雨天蹲在那儿算了算。两年零三个月前,1953年初。溥仪刚被关进抚顺战犯管理所没多会儿。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黄绸子,绸面贴着指腹,凉丝丝的。
“戴禄那回来,待了几天。”
“不清楚。”易中海把刀插进刀鞘里,搁在窗台上,“但那盆文竹摆出来的第三天,老太太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黄绸子包袱,就这么大。”他用手比了一下,两个巴掌并拢那么大。
“后来那包袱呢。”
“没人见过。”易中海端起窗台上那碗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咽下去之后把碗搁回原处,“打那以后她就开始捻佛珠了。”
何雨天嗯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易中海已经转身往自己屋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娘那坛酱吃了多少了。”
“还有大半坛。”
“那就成。我怕见底了没跟我说。”
易中海推门进去了。门关上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不刺耳,闷闷的。何雨天站在影壁前面把口袋里的黄绸子又摸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然后走到灶间门口蹲下来。
三天后的下午,何雨天在灶间窗户后面蹲着。窗台上搁着一只碗,碗里盛着水,碗沿搭着一块湿布。他透过碗和窗户之间那道缝往外看,正对着后院门口那段胡同。
吆喝声从胡同口传过来:“收旧货嘞——旧书旧报旧铁皮——”
何雨天没动。他把呼吸调慢了一些,眼睛盯着胡同拐角的方向。扁担先露出来,两头挂着箩筐,筐沿上搭着一摞旧书。那人从胡同口拐进来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扁担在肩上晃着,箩筐里的东西跟着一下一下地晃。
他走到聋老太太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头往右偏了一点,目光落在那盆文竹上,视线在叶片底下扫了一下,大概停了三到四秒。然后他把扁担从肩上拿下来,抓在手里,转身往回走。
何雨天站起来,拉开灶间的门从夹道绕到胡同里。他截住那人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步。
中年人看见他,脚步没有停,但放慢了。他穿着一件灰布中山装,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右手握着扁担的中间,左手搭在箩筐的提手上。
“师傅收旧货?”何雨天说。
中年人把扁担从右手换到左手。“收。你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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