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界碑血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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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温热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迅速蔓延,又被旋翼搅动的气流和舱壁传来的持续震动所抵消。
掌心沁出的薄汗黏腻地附着在防滑纹路上,将那点暂时的暖意也锁死在方寸之间。
直升机开始下降,剧烈的颠簸透过地板和座椅传遍全身,机舱内充满了引擎的尖啸和液压装置的嗡鸣。
林焰紧了紧安全带,透过圆形舷窗向下望去。
视野被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墨绿色填满,那是无边无际的原始雨林树冠。
间或有银亮的水带或裸露的灰白色岩脊一闪而过。
随着高度降低,细节逐渐清晰——蜿蜒如蛇的泥泞土路、星星点点散布在林间空地的低矮木屋,以及最终占据视野中心的、一片略显突兀的硬化地面和几栋刷着斑驳军绿色油漆的建筑。
建筑周围拉着层层叠叠的铁丝网,一个简陋的了望塔孤零零地立在角落,旗杆上的红旗在湿沉的空气中软软地垂着。
西南边境,“血色界碑”区域,到了。
直升机重重地落在用钢板临时铺设的起降坪上,落地的瞬间,震动让牙根都发酸。
舱门刚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湿热、腥咸、混合着浓烈植物腐烂气息的空气就猛地灌了进来,瞬间冲散了机舱内封闭的煤油和金属味。
但这空气并不纯粹,其中顽固地夹杂着另一种更刺鼻的味道——淡淡的、类似鞭炮燃放过后的硝烟气,以及一种林焰非常熟悉、绝不会认错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两种味道都极淡,却像针一样扎进嗅觉深处,明确地宣告着此地的不同寻常。
林焰第一个跳出机舱,军靴踩在被雨水和往来车辆碾得泥泞不堪的地面上,发出“噗嗤”的闷响。
随后,他的队员——那群同样眼神锐利、带着一身风尘仆气的年轻人,鱼贯而出,迅速在起降坪边列队,动作干净利落,与周围弥漫的沉闷压抑气氛格格不入。
前来接应的只有一个人。
那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老兵,身材敦实,皮肤被边境的烈日和雨林的湿气侵蚀成深褐色,布满沟壑。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作训服,领口袖口都磨起了毛边,脚蹬一双沾满泥巴的作战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眶通红,不是熬夜的红,而是某种巨大情绪冲击后残留的、布满血丝的红。
他的情绪光环在林焰眼中呈现出一种复杂的状态:主体是沉郁的、几乎凝固的深蓝色,那是悲伤和压抑,但深蓝底下,又不断翻滚涌动着炽热的橙红色火星,那是被强行压制的、濒临爆发的愤怒。
光环边缘颤抖着,显示出主人极不平静的内心。
他走到林焰面前,没有敬礼,没有寒暄,只是用力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雷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岩石。
“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绷得像一块铁板,步伐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摆脱什么,又像是要将他们带往某个不得不面对之现场的决绝。
林焰示意队员们跟上,自己落后半步,与雷鸣并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兵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气息,以及气息下汹涌的暗流。
雷鸣一言不发,只是穿过简陋的营区——几个坐在弹药箱上发呆的士兵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空洞,随即又垂下去。
营区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未来得及完全清理的、深色的泼溅状痕迹,在潮湿的空气中颜色发暗。
绕过充当指挥所的主建筑,后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泥地,原本可能是训练场或停车坪。
现在,这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位置,停放着两样东西。
两张并排的、简陋的行军床。
床上,覆盖着雪白的布单。
白布勾勒出
雷鸣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伸出粗糙的手,捏住其中一张白布的边缘,缓缓向上掀开一角。
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安睡的人。
白布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真的非常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轮廓,但此刻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蜡黄,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
他的眉头似乎微微蹙着,仿佛在沉睡中仍有什么未解的困惑。
穿着的,是已经被洗净但依然能看到斑驳深色污渍的警服。
雷鸣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转向另一边,用同样的方式,掀开了另一角白布。
另一张脸同样年轻,甚至更显文气,带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
他的表情似乎平静些,但脖颈处衣领遮掩不住的、边缘发黑的可怕创口,无声诉说着最后时刻的惨烈。
“小李,刚满十九。小王,警校毕业分来不到一年。”雷鸣的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艰难地磨出来,“昨天,巡逻到三号界碑附近的老寨子,遇到‘清寨’。他们掩护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边民撤退……”他顿住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瞬,“被……被用装了消音器的武器,从侧后方打成了筛子。找到的时候,小王还保持着开枪警戒的姿势,小李……扑在一个老大娘身上。”
空气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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