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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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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袁秀珍在村里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是带着儿子挨家挨户给村里人道谢。

她现在手头上没钱,只有被解救后,公安局的同志以及一些好心人捐助的钱,也就几百块,想送些谢礼也买不起。

全村都是恩人,她被卖了,男人死了,儿子傻了,傻儿子能健健康康长到这么大,没有饿死,没有出什么意外,不都是靠着村里人照看着。

这家给一碗饭,那家给一身旧衣,才让她的傻儿子能活下来。

当然,也要感谢国家,感谢国家干部们。

袁秀珍这辈子待过三个村子,她出生长大的村子,结婚嫁人生子的村子,还有后来被拐卖的村子。

她在不同的地方都生活过好几年,再清楚不过,不同村子风气差别有多大。

她出生的村子还算富裕,最起码在几十年前,是比河溪村富裕,她会嫁过来,是因为她娘死了,后妈容不下他,挑了个彩礼丰厚的人家就把她嫁了。

在河溪村的日子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太坏,公公婆婆还活着的时候,丈夫有人管,还没那么混账。

后来公公婆婆先后走了,她的日子就苦起来了,所有痛苦的来源都来自于她的烂酒鬼丈夫,但袁秀珍从没想过离开,没想过离婚,也没想过跑。

她男人只有喝醉了才打她,也不是不能过,最重要的是,娃才那么小,她跑了,她娃咋办呢?

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了,她就是这样,她娘还活着的时候,家里再穷,她娘也会想方设法给她弄口吃的,也舍不得她干重活累活。

她娘死了,有了后妈,爹不再是她爹,是她后妈的男人,家也不再是家,她被换了笔钱就从那个家里被撵了出去。

所以袁秀珍压根没想过跑,她跑了,她的儿子就会变成她。

虽然聪聪是个男娃,不会被嫁出去换彩礼,可要是遇到个苛刻的后妈,一辈子都得留在家里干苦力,给后妈的孩子当牛做马,她娘家村就有那样的可怜人。

但袁秀珍也没想到,人的坏是没有底线的,她容忍了丈夫的酗酒、家暴,他就越发不把她当回事,轻易地为了一点酒钱,为了一句醉时的赌约,把她卖了出去。

她被卖的那个村子,穷得超乎袁秀珍想象。

她是村里长大的姑娘,小时候也饿过肚子,每天都在做大量体力活,但好歹村子通了电通了自来水,去镇上去县城都方便,她见过城市的模样。

但那个村子,太穷了,翻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她都怀疑人贩子是不是要把她弄到山里埋了,才看到那个藏在山里的小村庄。

穷得没衣服穿,穷得吃不饱肚子,这么穷得人家,还能攒出钱来买媳妇儿,那真是掏空了家底,更是穷得底掉。

在那个村里的日子,袁秀珍不愿意回想,尤其是刚被拐那几年,噩梦一样的经历。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一开始一直被关着,后来好不容易被放出去了,她想跑,还没出村子,就被村里人发现了,抓着她不让走,然后叫来了买她的那家人。

袁秀珍被打得爬不起身的时候,想起她在河溪村,有一回她男人打她,让村长撞见了,村长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把她男人抽得抱头乱窜。

后来她男人有段时间不敢打她,喝了酒犯了老毛病,也不敢在外头打她。

她想起村里有年轻人不学好,偷摸赌钱不算还想搞小赌场,前脚刚搭了个棚子,后脚村长就带人去把棚子掀了,还要扭送这些人去公安局。

当时袁秀珍就想过,幸好没成,不然别人她不知道,她男人真有可能去赌。

她想起她逃跑的时候,她被这个村里的人抓着,赶回来的买家父子暴怒地把她打倒在地,她躺在地上,血顺着脸往下流,她看到了这个村的村长,抽着旱烟,冷漠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物件。

不一样,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袁秀珍领着儿子去老村长家,看到已经退休的老村长,一下子就跪下了。

幸好,幸好她儿子是出生在河溪村,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一个傻孩子,饿死病死,甚至掉进河里淹死,都有可能。

袁秀珍带着儿子,一家一家,走遍了村里的每一家。

她一遍一遍地道谢,鞠躬,一点儿也不觉得丢人,她的傻儿子喊得出每一个村人,吃过他们给的饭,喝过他们给的水,再多的感谢也不为过。

到乔宁家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袁秀珍走到门口就要给乔宁下跪,被陶大姨一把拉起来:“聪聪妈,你可千万别这样,他小孩儿家家的,哪能让长辈跪他。”

乔宁也吓了一跳,赶紧点头,又喊王聪进来吃东西。

王聪憨笑着去拉他妈:“妈,妈,闹闹家的,好吃。”

袁秀珍眼眶还是红的,她满眼感激,村里人照看她儿子没让他饿死,乔宁却是想法儿给她儿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都是她家的大恩人!

陶大姨拉着袁秀珍往院子里走,乔宁这才发现,她一条腿有点跛,走路不是很顺畅。

乔宁垂了垂眼,以前没听说过王聪妈妈的腿脚有问题。

袁秀珍领着儿子挨家挨户上门道谢,也有很多村人热情地请他们进屋坐坐,袁秀珍大都拒绝了。

像这种情况,她上门应该带着礼的,空着手上门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让人家招待他们呢。

但儿子已经兴冲冲进了门,陶大姨也拉着她的手,她不好拒绝,只能跟了进去。

她对乔家其实不怎么熟悉,乔宁被乔成功丢回村子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河溪村了。

乔爷爷跟季爷爷房子盖得偏,又是村里少有的非三大姓,还错着辈分,袁秀珍这样外嫁来的媳妇儿,跟他们几乎没有交道,也没来过乔家,这么多年了,这是头一回。

她眼睛没有敢乱看,不礼貌,但都进来了,更不能闭着眼,院子的大概布置映入眼帘,宽敞、整洁、干净、漂亮,跟她见过的许许多多农村小院都不一样。

她儿子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就连乔家养的狗,看见她儿子都没有叫,那条大黑狗温顺地任由她儿子摸着脑袋。

季柏青端了切好的水果出来,乔宁招呼王聪:“聪聪哥,一会儿再跟小黑玩,先洗个手吃点水果。”

他给王聪送东西的时候,经常带着小黑一起,他家狗狗又很聪明,很快就认路了,也认人。

于是有时候不重的东西,甚至能让小黑叼着篮子跑路送过去。

王聪熟门熟路地去院子里的洗手池洗手,还喊他妈一起洗,袁秀珍懵里懵懂走过去,王聪咧着笑把洗手液挤在妈妈手上,一边认真地搓着手,一边教他妈怎么搓,嘴里还嘟囔着:“阿青说,先掌心对掌心,再掌心对手背,再……”

待母子俩坐下,陶大姨又热情地招呼他们吃东西,王聪已经习惯了,没有客气,袁秀珍却束手束脚,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橙子,半天才敢下嘴抿一口。

酸甜的橙子汁滋润了她干渴的嘴巴,袁秀珍下意识翘了翘唇角,又很快抿了回去。

多年谨小慎微的苦日子,几乎让她忘了怎么笑,也不敢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等他们喝了茶水,吃了水果,稍微坐得安稳一些了,乔宁才问:“您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袁秀珍自然想过。

家里还有几亩地,原本租她家地的村人也好说话,已经闲下来的耕地现在就能退租,种着作物的,等收割了再退给她。

袁秀珍能理解,也答应了,不过现在这个季节,已经过了播种的时候,她这几天抓紧时间把家里菜地开出来,勉强还能补种点儿越冬的蔬菜。

明年,地肯定是要种的,但她种了半辈子的地,知道光靠种地,也就是饿不死,哪怕是当年还在河溪村的时候,她也不光是种地。

现在儿子成了这样,袁秀珍想着,她肯定是要努力挣钱的,攒了钱,还是带她聪聪去医院检查,去大医院,她得试试,能不能给她儿子治好,她娃小时候可聪明了。

如果实在看不好,那她更要存钱,她肯定比孩子早走,儿子这种情况,也不想着什么娶妻生子了,谁家好姑娘会愿意嫁给一个傻子呢。

她再觉得她儿子好,可傻了就是傻了,她家又没钱,条件也不好,娶不到好媳妇,要是碰到个人品不好的对象,欺负她儿子,想想都可怜。

脑袋要是治不好,那就一个人过算了,可要是这样,她更是得存钱。

她多攒点儿钱给孩子留着,等她走了,孩子好歹有钱,能买粮食吃,病了也有钱看病。

但袁秀珍想不出来好的挣钱的法子,她大半辈子都在村里打转,嫁人之后好歹去过县城,再远的地方……她被拐卖的时候经过城市,但那种情况,她人都是晕乎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喂着药,别说了解城市了,连自己具体去过哪几个城市都记不清楚。

她不敢去外面打工,她知道去打工能挣到钱,但说实话,她很害怕,怕自己再被卖了。

是,她年纪大了,也不好看了,但她在那个村子里,也见过跟她差不多年岁的女人被卖过去,卖给村里六七十岁的老光棍,攒了一辈子钱,半截身子埋土里了,还要买个女人回来伺候。

袁秀珍只能在村里想办法,但村里哪有什么挣钱的活儿,她回村之后,倒是没少听人提乔宁,小乔怎么怎么样,提起来都是夸的。

她在村里走一圈,也就知道为什么这么村里人夸乔宁了,别的不说,脚下新修的路,路旁崭新的路灯,她住这村里,免费用着这些东西,她也乐意说乔宁两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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