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孤雁南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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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蔚的刑期减了。

不是因为关系，是因为那份自白材料。厚得能砸死人，里面不仅撂了他自己的底，还补了大量苏青林在龙国军方暗桩网络的技术细节——连宋知意的名单都没覆盖到的死角。

几十年的旧案，因为他这一份材料，结了十七桩。国安部的负责人把报告拍在桌上，无名的受害者，终于有名字了。

他图什么？旁边有人皱眉，减刑？

不图减刑。负责人翻到扉页，指着上面一行字，他图这个。

扉页上，何蔚用工整的楷书写着：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后面跟了一句他自己的话：我到很多年后，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就这个？那人嗤笑，一个叛国者，跟我念论语？

他不是叛国者。负责人把材料合上，声音沉下去，他说自己是——无知者。

无知？

无知。负责人点了点材料，他说驻外武官处的时候，情报学、密码学、国际关系，他都懂。但从来没人教过他，什么是底线。专业知识他都懂，底线在哪里，没人教。他以为他知道，其实不知道。这就是无知。

那人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

监狱扫盲班，何蔚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写两个字。

何蔚，你精通五国语言，高级知识分子，来扫什么盲？教员不解。

扫我自己的盲。何蔚没抬头，我以前以为我知道什么是国家机密，什么是个人底线。其实我不知道。专业知识我都懂，但底线在哪里，没人教过我。我以为我知道，其实我不知道。这就是无知。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现在我想学会写这两个字。写会了，刻在心里。

教员沉默了一会儿，递给他一本新字帖：这本字帖，第一页就是。你慢慢写。

谢谢。何蔚接过字帖，我以前觉得，字写得好看不重要。现在觉得，字写得不好看，是因为心不稳。心稳了，字就正了。

那你现在心稳了吗？

不稳。何蔚翻开字帖，但比昨天稳一点。每天稳一点，就够了。

稳到什么时候算够？

稳到……何蔚顿了顿，稳到我能直视那些受害者的名字，不躲。就够了。

——

明年春天，何蔚刑满。

国安部给了一个特殊安置方案：不去社区劳动，不遣返，不监视居住——去北仓生化防御研究中心，资料整理科，低级文员，负责苏青林旧档案的数字化归档。

三个条件：精通欧洲语言，熟悉苏青林暗桩网络，有耐心。负责人把安置建议书推到宋知意面前，他全满足。

宋知意看着意见征求函上两个字，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的陈默以为她会拒绝。

宋知意拿起笔，他想来看荠菜，那就让他来。荠菜地很大，多一个人，不多。

你确定？陈默问，他可是——

他可是什么？宋知意打断他，他可是把苏青林暗桩网络最后一块拼图补全的人？他可是让十七桩旧案结案的人？他可是让几十个无名受害者有了名字的人？

陈默没说话。

荠菜地里有土，有苗，有阳光。宋知意在安置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没有叛徒，没有英雄，只有挖菜的人。他想挖，就让他挖。

如果他再犯错呢？

那就让他再写一份自白材料。宋知意把笔搁下，写在荠菜叶上，写在土里，写在他自己的地里。

——

陈默正在调试月瞳系统，听到消息，手里的工具停了一下。他走到地下二层荠菜地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给苏皓打电话：

何蔚明年春天来北仓，正好赶上荠菜最嫩的时候。你三月来挖荠菜，顺路带一把铲子给他。

为什么？苏皓问。

北仓后山的荠菜地很大。陈默看着地里的荠菜，多一个人挖，不嫌多。

你不恨他？

恨过。陈默蹲下身，拨了拨荠菜叶，但恨不能让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荠菜能。让他挖着挖着，土松了，话就出来了。

你变温柔了。

不是温柔。陈默站起身，是务实。一个知道苏青林所有暗桩细节的人，关在监狱里浪费，放在荠菜地里，值。

值多少？

值一把铲子。陈默说，值一块地。值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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