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过往已是过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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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陛下,通州……又添了总兵……”
“饷银……户部拿不出饷银……”
“流寇……已破了……州县……”
“陛下,天灾无数……需要赈灾的地方太多了……”
“臣等万死……”
到底谁去死了?
阮若慈不知道。
脑海中的声音断得很突兀,瞬间没了动静。
过了许久,御座之上才传来一句:
“朕……知道了……”
这个声音很年轻,却疲惫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叹息,每一个字都带着锈蚀的沉重。
阮若慈怔在原地,胸口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不知道这些记忆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何要在此时浮现?
她只觉得,自己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分不清哪一世是真,哪一世是假。
原来,在舒妃赋予她灵识之前,她便已经背负着满身釉色跟裂纹,在太平和离乱的缝隙里,无声无息地经历了这么多。
恍惚间,另一幅画面漫上心头。
她被人握在掌中。
那人身上的服饰跟本朝完全不同,却带着一种她许久不曾感受过的温度——安宁。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落在紫檀长案上的天青釉瓷瓶上。
一位宫装美人双手捧起它,用柔软的丝绸轻轻擦拭,动作轻缓,如同在触碰初生花瓣。
瓷瓶在她掌中泛着温润的光,釉色似雨后初霁,又像凝固住的春水。
“慢着些。”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一位年长些的妇人倚在贵妃榻上,唇角含笑,眼里是山河安稳后,才能沉淀下来的从容。
她已不复年少时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年累月养出的松弛跟丰盈。
“你看这釉色。”妇人缓缓道,“不是夺目的亮,是内敛的、沉下去的润,古人说,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你仔细瞧,是不是像把整个江南的山水都收了进去?”
美人将瓷瓶微微转动,光影在釉面上游走,果真见青中泛白、白中透青,釉层深处似有细碎的光点流转。
“这叫梨皮纹,蟹爪纹。”妇人指了指瓶身若有若无的纹理,“不是瑕疵,是岁月亲手画上去的痕迹,真正的好东西,不怕老,越老越有味道。”
她的语气像是在赞美瓷瓶,又像是在说旁的什么。
殿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远处街市的喧嚣也恰到好处,热闹却不扰人。
妇人微微直起身子,目光落在瓷瓶上,又像透过她,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赞美这样的东西,不能只说它漂亮。”
“要说它的沉静,它的温润,说它经历过烈火的淬炼却不带一丝火气。”
“就像这天下……”
“真正的盛世,不是喧嚣张扬的,而是安宁的、从容的,是人人心里都踏实。”
“是让老百姓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很久很久……”
殿外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最后,只听妇人轻叹一声:“这瓷瓶历经数百年,见过烽火连天,也见过歌舞升平。”
“它是宝贵的、易碎的,也是需要一代代人,小心传递下去的美好。”
看到此处,阮若慈的双眼没来由地酸涩。
那时四海升平,朝野安稳,一眼望去,便是盛世光景。
人人望向她的目光,都透着小心的珍视,眼底盛着暖意,像是捧着世间无双的至宝。
可不知从何时而起,画面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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