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石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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癞皮鬣狗死后的第二天，云松是被窗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就是这家？那个孤儿？”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不一样了，能杀妖兽呢。”
“切，谁知道是不是他杀的，说不定是捡了别人的猎物。”
“你捡一个给我看看？那狗头上的斧印还在呢，崩了五个缺口的斧头，全村就他那一把。”
云松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把灵气在任督二脉中又运转了两圈。
一夜的修炼让丹田中的薄雾又浓了一丝。小周天循环已经稳定了下来，灵气每半个时辰自动循环一圈，不需要他刻意引导。这意味着他即使在睡觉、走路、干活的时候，身体也在自动修炼。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但积少成多，总比不修炼强。
他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不疼，反而有种松快的舒畅感。他低头看了看左小臂上那四个牙印——已经结痂了，伤口周围没有红肿，灵气把那点小伤修复得差不多了。
窗外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偷偷拜了哪个仙师做师父？”
“拜什么师父？哪个仙师看得上他？杂灵根，废物中的废物，仙师自己说的。”
“可他杀了癞皮鬣狗啊。”
“也许……也许那头狗本来就快死了？”
“快死了还能把二狗抓成那样？你脑子呢？”
云松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穿上衣服——还是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麻布衣，但洗干净了，破洞也补了补。他把劈柴斧别在腰间，推开门。
门外站着四五个村民，看到他出来，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云松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村口。
癞皮鬣狗的尸体还躺在那棵老槐树下。一夜过去，尸体已经僵硬了，灰褐色的鳞甲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苍蝇在尸体上空嗡嗡地飞，有几只已经落在了伤口上。
云松蹲下来，把尸体翻了过来。
腹部那道被他用斧头划开的口子已经发黑了，血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头骨上的斧痕清晰可见，从头顶一直裂到眉心，整块头骨被劈成了两半。他伸手摸了摸裂口边缘，骨茬锋利得像刀片。
“云松，这狗……你打算怎么处置？”村长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堆着笑。他昨天不在，今天一早听说了这事，立刻赶了过来。
“卖了。”云松说。
“卖……卖给谁？”
“镇上。”
村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云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数了二十文，递过来。“这是村里凑的，不多，算是一点心意。你救了二狗，二狗他爹感激你。”
云松看了一眼那串铜钱，没有接。
“我不要钱。”他说，“帮我借一辆板车，把狗拉到镇上。我自己卖。”
村长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行行行，板车我家就有，我让我儿子帮你拉。”
“不用。”云松说，“我自己拉。”
癞皮鬣狗的尸体被抬上了板车。尸体很沉，少说有二百斤，加上板车本身的重量，三百斤不止。村长家的儿子试着拉了一下，脸憋得通红，板车纹丝不动。
云松走过去，握住车把，把灵气从丹田引到双臂。双臂的血肉中，那些被灵火淬炼过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拧紧了的麻绳，充满了力量。他一使劲，板车稳稳地动了。
“嚯——”围观的村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松拉着板车，沿着出村的路，朝青石镇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村民们的议论声，他没有回头。
从白雾村到青石镇，二十里山路。
云松拉着三百斤的板车，走得并不快，但很稳。上坡的时候，他把腰压得很低，双腿像两根铁柱子一样钉在地上，一步一步地往上蹬。灵气在双腿中流转，每蹬一步，脚底的涌泉穴就向地面喷出一股微弱的气流，让他的脚掌和地面之间产生一种黏滞的吸力，不至于打滑。
下坡的时候，他把车把抬高，用身体挡住板车的下冲力，板车的两个轮子碾过碎石和坑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但始终没有失控。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路中间，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背着一把桃木剑，手里摇着一面幡旗，幡旗上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看打扮，像是个游方的算命先生，或者是个野路子道士。
“小兄弟，留步。”那人拦住了云松的去路。
云松停下来，看着他。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目光在云松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板车上的癞皮鬣狗尸体上。
“这狗是你杀的？”那人问。
“嗯。”
那人蹲下来，掀开盖在尸体上的麻布，看了看癞皮鬣狗的伤口。他看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三角眼里多了一丝云松看不懂的东西。
“小兄弟，你是修士？”
云松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人他没见过，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知道是散修还是骗子。枯松子说过，修仙界比凡人世界更险恶，人心隔肚皮，不能随便相信人。
那人见他不说话，笑了一声。“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姓钱，叫钱通，是个散修，引气境圆满。靠给人算命、看风水、驱邪镇妖混口饭吃。小兄弟，你这头癞皮鬣狗卖不卖？”
“卖。”
“多少钱？”
云松想了想，他对妖兽材料的行情一窍不通。周掌柜说过，一阶上品癞皮鬣狗的皮市价十文，牙十五文，加上骨头、爪子、鳞甲，整头狗应该能卖到三四十文。但他不知道这个姓钱的是不是坑他。
“你说。”云松把问题抛了回去。
钱通愣了一下，又笑了。“小兄弟不简单啊。行，我出价——整头狗，连皮带骨带牙带爪，三十五文。这是实价，你去镇上任何一家铺子，都不会超过这个数。”
三十五文。比云松预想的多了一点。
“成交。”
钱通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数了三十五文钱，递给云松。云松接过钱，数了一遍，揣进怀里。
钱通把癞皮鬣狗的尸体从板车上搬下来，往肩膀上一扛。二百多斤的东西，他扛得轻轻松松，连气都不喘。引气境圆满，确实有两下子。
“小兄弟，看你年纪不大，能杀一阶上品的癞皮鬣狗，修为至少是引气境中期了吧？”钱通扛着狗，一边走一边问。
云松没有回答。他重新拉起板车，继续往镇上走。
钱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这年头散修不好混啊。仙门把持着所有的修炼资源，散修只能捡他们剩下的。你运气好，还能打到妖兽卖钱；运气不好，连饭都吃不上。小兄弟，你有没有兴趣跟我搭伙？我负责找活儿，你负责出力，赚的钱五五分。”
“没兴趣。”云松说。
钱通叹了口气。“行吧。不过小兄弟，我提醒你一句——你杀癞皮鬣狗的事，迟早会传出去。镇上那些仙门的耳目不是吃素的。他们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只有两条路，要么加入他们，要么被他们踩下去。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扛着狗，大步流星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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