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残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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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走了。三个人消失在山脊的拐弯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三星洞外面的空地上,只剩下一滩滩血迹——铁锤的、陈远的、周海的,还有那两个金丹境初期修士的。血渗进石缝里,和灰尘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泥浆。云松把破军剑插回剑鞘,蹲下来,右手的虎口没有裂,左臂没有疼,他没有受伤。但他的灵力消耗了大半,灵核从七倍五掉到了七倍四,丹田里的固体灵力像被啃了一口的饼,缺了一大块。
铁锤躺在地上,右臂垂着,大铁锤丢在一边。他的左臂吊着绷带,右臂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把手掌染红了。刚才那一锤是他用尽全力抡出去的,砸在金丹境初期修士的胸口上,人被砸飞了,他的胳膊也废了。不是断了,是筋扭了,整条胳膊像一根被拧过的麻花,动一下就钻心地疼。他没有叫,闭着眼睛,胸口在起伏。
陈远蹲在洞口,把断了的旧斧头放在膝盖上。斧柄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他用麻绳把斧头绑在断柄上,绑了好几圈,紧了,不晃了。但斧柄短了一截,握在手里不舒服。他试着劈了一下空气,斧头带着绳子在空中晃了一下,差点脱手。他又紧了紧绳子,又试了一下,不晃了,但心里知道这把斧头撑不了多久了。
钱通靠在洞口的石头上,弓放在膝盖上,箭壶里已经没有箭了。最后一支箭射出去了,没有射中人,射在了石壁上,箭头断了。他把弓弦松了,弓身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胸口的伤又裂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把衣服染红了。沈青衣从大墓里跑出来,手里拿着药粉和绷带。她先看了铁锤的右臂,袖子被血浸透了,她把袖子剪开,里面的皮肉青紫发黑。不是骨头断了,是筋扭了,筋肿得像一根被泡胀的绳子,把血管和神经都压住了。她把血见愁的药粉敷在肿处,用绷带缠紧。
“你的右臂三天之内不能用。”
铁锤没有说话。他从地上坐起来,用左手把大铁锤捡起来,放在膝盖上。锤头上还有血,不是他的,是那个金丹境初期修士的。他用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
沈青衣又去看陈远。陈远的胸口被金丹境初期修士拍了一掌,肋骨没断,但内伤了。他的嘴角还有血,咳嗽的时候喉咙里有一股腥甜味。沈青衣把止血药粉给他,让他含在嘴里,咽下去。药粉很苦,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咽了。
云松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灵石——被石蟒啃过一半的碎矿,只有鸡蛋大,纯度很低。他把灵石握在手心里,吸收里面的灵气。灵石的光芒从微弱变得黯淡,从黯淡变得消失。灵核从七倍四提到了七倍四一。零点一,不够。
陶元从大墓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热的,米粒都煮化了。他把粥递给铁锤,铁锤用左手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给陈远。陈远喝了一口,递给钱通。钱通喝了一口,递给云松。云松把碗接过去,喝了最后一口。碗底还剩几粒米,他用手指刮出来放进嘴里。粥很稠,米粒很软,在嘴里慢慢化开。
“周海回去之后,会把你的情况告诉内门长老会。破军剑、七倍五、铁锤、陈远、钱通——每一个细节都会说。”陶元的声音很平静。“下次来的就不是三个人了,是六个,或者九个。金丹境中期的可能有两个,甚至三个。你挡不住。”
云松把碗放在石头上。“孩子们不能再待在灵台方寸山了。这里离玄天宗太近,内门长老会的人随时会来。把他们送回东胜神洲,送到弃儿村。矿洞里的灵石被我们挖得差不多了,但弃儿村的灵气还在。孩子们在那里修炼,比在这里安全。”
陶元沉默了一下。“弃儿村的石蟒群还没散。上次你们杀了几条,跑了十几条。它们还在沼泽里。孩子们回去,可能会遇上。”
“让铁锤跟你们回去。他的右臂伤了,左臂还能动。他的大铁锤还能抡。”
铁锤从地上站起来,把大铁锤扛在左肩上。左臂吊着绷带,但手还能握锤。他用左手握住锤柄,试着抡了一下,锤风呼呼的,不灵活,但有力。“我能抡。孩子们交给我。”
云松从腰间解下破军剑,递给铁锤。“剑你带着。剑鞘的护盾碎了,剑身还能用。遇到石蟒,用剑身挡一下,跑。”
铁锤接过破军剑,别在腰间。两尺长的剑身,他腰上别着大铁锤,又别着破军剑,走路的时候两边晃。
陶元把十一个孩子从大墓里叫了出来。石头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木棍,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几件旧棉袄和几块干饼。最小的那个女孩被他抱在怀里,手里还握着灵石,白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其他的孩子跟在后面,大的牵着小的,没有人哭,没有人喊。石头走到云松面前,仰起头。“你要去哪里?”
“西牛贺洲。有事要办。”
“办完了呢?”
“办完了就回来。”
石头没有再问。他抱着妹妹,跟着铁锤和陶元走了。十一个孩子,一个大人,一个半废的铁匠,消失在苍梧山的方向。
三星洞里只剩云松、陈远、钱通、沈青衣。沈青衣把药粉和绷带整理好,塞进包袱里。钱通把弓背在肩上,箭壶空了,他把箭壶解下来放在石头上。陈远把旧斧头别在腰间,斧柄短了一截,麻绳还露在外面。
“我们也走。”云松从石床上站起来,把两把斧头别在腰间,赤脚踩在石板上。
“去哪?”陈远问。
“枯松岭。白雾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