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影的心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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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都不敢动一下，一颗心跳动得不像是自己的，身体的温度骤然升了起来。
他的脸红了，脖子红了，耳根也红了。
裴沐沐涂抹药膏的手触摸到他发烫的皮肤，眉头蹙成一团。
“发烧了，等会儿要吃一颗阿莫西林。”她在夜影背后担忧地说。
夜影听不懂。但他现在不敢说话。
他心底慌乱成一团，慌得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慌得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看，慌得呼吸都不知该怎么调。
终于擦完药。裴沐沐拿出纱布。
看了看纱布，又看了看夜影的伤口。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夜影，眼睛里是真实的心疼：“夜影，你以后能不能尽量少受点伤！”
夜影怔住了。她是在心疼他吗？
“纱布不够用了！”裴沐沐低下头，小小声地嘟囔道。
万万没想到，给自己备了二十卷纱布、一两年用的量，这么快就用了六卷了。不知道有没有可能重复利用呢？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调子。
“没……没什么。”裴沐沐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干。
——
她一边缠纱布，一边开始问刚才就想问的关键信息。
“图雅他们都救回来了吗？”
“回来了！”
“大家都还好吗？”
“七阶兽人很强，大家都受了伤。”夜影顿了顿，语气随意，“好在都没死。”
裴沐沐吁了口气，心底仿佛又好受了些。
“那……那伙强盗……哪里来的？他们那么凶残，是流浪兽吗？”
“不算是流浪兽。”夜影尽量多说几句话。
裴沐沐包扎伤口时离他太近了，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锁骨，她身上那股雨后花一样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钻进他的鼻腔。
说话可以分散他感官的注意力。“他们是隔壁灰耳部落的。”
“灰耳部落？那……为什么要来抢我们部落的食物？”
夜影接着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稳：“灰耳部落一开始都是灰兔兽人，草食兽人，缺乏战力。这些年新任族长以雌性为饵，招募周边猛兽部落的雄性加入他们部落繁衍生息，以增强对外战力。”
他又补了一句，“灰耳部落的雌性生育能力极强，对兽世的雄性很有吸引力。”
“这不是挺好的吗？”裴沐沐觉得从策略上讲，族长这么做也没什么大毛病。一个部落要生存要发展，光靠草食兽人确实不行。招募猛兽部落的雄性加入，增强战力，保护族人，这逻辑没毛病。
夜影点头：“如果他们不贪心的话，确实挺好的。”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可是最近一两年，他们开始接纳森林深处的流浪兽了，而且数量庞大。”
“流浪兽！”裴沐沐瞪大眼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听到这个词，夜影突然抽了抽唇角，想提醒她点什么。但还是没开口。
当然，裴沐沐不认为所有的流浪兽都是坏的。可大批量毫无筛选地接纳流浪兽，必定会出事。
历史上就有很多这样的案例——一个国家大量引进外来人口，不加甄别、不加管控，最后引来的不是帮手，是灾祸。
“流浪兽的大量加入，原来的大族长控制不住这样强横的力量。”夜影冷静地说着这注定会发生的事，“现在的灰耳部落大权落在一个叫霆豹的流浪兽人手里。他是大族长妹妹的兽夫。”
裴沐沐包好纱布，自己蹲在夜影身边仔细听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在黑暗中发光的星星，专注地看着夜影，听他说话。
“他们跟周边的部落抢猎物，这些都算是正常竞争。”夜影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可是冬天要来了。去年灰耳部落那边因为食物不够，饿死了好多族人。”
裴沐沐瞪大了眼睛：“所以他们就想抢！”
夜影点头，眼里是深深的焦虑。那焦虑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部落，为了所有族人。“凭他们的战力本来是不敢动贪狼部落的，肯定是知道今天为了救图雅，四阶以上的雄性都不在部落。”
裴沐沐听明白了所有事。
“那我们的损失怎样？”
“虽然还没清点，但可以推测，他们抢走了大部分食物。”夜影的面色阴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雌性应该没事。部落里的雄性会把保护雌性放在第一位。”
“人没事就好！”裴沐沐的声音很轻，很真诚。
夜影第一次如此认同地望着眼前这个雌性。
从小到大，白木木一向是自私的，刚才那几句有格局的话，以前的她不可能讲得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落在她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脸颊上，仿佛想找出什么不一样的痕迹。
但最终他只悠悠的说了一句：
“嗯，人没事就好。食物我会再想办法。”
这话说完，两人都没有再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
沉默了许久。
裴沐沐捏着自己的手指，又回到了在洞口时的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认识千璇吗？”
“……”
怎么又是千璇！
夜影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的心里翻涌过无数个念头。
“只见过两次。”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裴沐沐的希望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眼睛里的光暗淡了下去，嘴角的弧度也平了，整个人没了生气。
“你找他干什么？”夜影问。
“问些问题。”裴沐沐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又是一阵沉默。
“你为什么不问我？”夜影突然道。
“！”
裴沐沐抬起头，震惊地望着眼前的男人。那双又大又圆的杏眼里，盛满了不可思议。
“难道我一开始问的不是你吗？”裴沐沐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无语过。
“你是说……”夜影仔细回忆着裴沐沐问过的关于他的问题，“哪里有银发兽人？”他有些不确定。
裴沐沐却异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你当时说，不知道！”
“我以为……”夜影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那时候以为她又在搞什么新鲜招数闹腾，又以为她可能问的是千璇，根本不想回答。
夜影沉下心思，开始仔细思考裴沐沐的问题。
“银发兽人，我知道的就有霜狼族、月狐族、银鬃狮族、冰蟒族、白鹿族。”夜影一个一个说着。
裴沐沐听得极其认真。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掏出了笔记本，兴奋而认真地记录着：“……冰蟒族、白鹿族！”
咦，不是说银发兽人稀少吗？这听上去也不少呢！
“你会使用文符记录？”夜影对这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却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
“有什么问题吗？”裴沐沐看着自己手上的纸和笔，疑惑地问道。
“那是巫祝奶奶才会的事情。”夜影盯着她本子上记录的他看不懂的符号。
裴沐沐尬笑两声：“啊……我自己记着玩的，肯定跟巫祝奶奶的不一样。”
夜影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翻江倒海地想什么，他心里甚至冒出一个非常大胆、非常离谱、离谱到自己都不敢说出来的想法。
裴沐沐虽然还想揪着银发兽人的几个族群多问一些，但此时夜影怀疑探究的目光让她有些心虚。
她收了本子，放进空间，然后像个小雀一样奔到陶锅旁边，找了个没被摔坏的大碗，挑了最大的几块骨头盛出来，端到夜影面前。
还好那些强盗兽人没来得及偷走她炖的肉骨头，要不然晚饭又得重做。
“饿了吧，吃点东西。吃了早点睡。”
夜影的思绪被这一碗羊肉骨头拉了回来。真实的肉香提醒着他——真的是给他留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