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昂斯帝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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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虎并未急于提审头目,他深谙乱世人心诡谲,绝境中的归降往往藏着隐情,反倒先让人将那两名带头绑缚头目的降兵引至中军大帐。帐内仅点着两盏青铜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粗糙的麻布帐壁上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案上摊着叠得整齐的空白麻纸供词,狼毫笔架在砚台边缘,浓黑的墨汁泛着冷光。帐内两侧,四名亲兵按刀肃立,玄色甲胄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跪地的降兵,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凛冽的气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那两名降兵刚踏入帐中,便双腿一软重重跪地,膝盖砸在地面的沙砾上发出闷响,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脑袋埋得几乎贴地,唯有指尖死死抠着沙砾,指节泛白,指缝间渗进细沙,透着深入骨髓的惶恐。
西门虎端坐案后,身姿挺拔如松,玄色战甲上残留的沙尘与油灯光晕交织,更显沉稳威严。他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案沿,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降兵心上。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裹着沙场老将的威压:“尔等既敢绑缚头目来降,便该知晓,天元律法虽宽宥归降者,却绝不容欺瞒。唯有将实情和盘托出,方能求得一线生机。说,你们究竟来自何方?为何敢孤军深入我天元疆土,还敢围城叫板?”
左侧那名额头带疤的降兵猛地一颤,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用生硬晦涩的天元语断断续续开口,言语间夹杂着大量部落俚语,字句破碎难辨。身旁的通译连忙俯身贴近,逐字逐句分辨后,再转头向西门虎清晰转述。降兵垂着眼睑,不敢与西门虎对视,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我……我们来自中央大湖以西的昂斯帝国,是帝国标枪营的步兵。奉国王昂斯二世之命,乘坐百余艘大船横渡中央大湖,在湖上漂了两个多月,风浪折损了十几艘船、数百名弟兄,才抵达对岸,去攻打一个叫疏谷的小部落国家。”他顿了顿,指尖不自觉收紧,似是想起了战败的惨状,眼底闪过一丝惊魂未定,“那疏谷部落人少,却极擅山地周旋,还备有不少淬了草木剧毒的短箭,中箭者顷刻间便浑身抽搐、七窍流血而亡。我们两万远征军久攻不下,粮草越耗越少,反倒被他们绕到后方,一把火烧了粮草营地,截断了退路,夜里又趁乱突袭,我军阵脚大乱,被杀得大败溃散。”
“溃散之后,我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不少人落在后面被疏谷人追杀,或是困在山林里饿死、渴死。最后只剩三千多人侥幸聚拢,由几名千夫长带领,一路向东逃窜。沿途实在无路可走,便劫掠了几个西域小国的村落,抢些粮草饮水勉强糊口,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穿过了沙漠,摸到了天元边境。”他声音愈发低微,带着几分绝望,“带队的千夫长见金涟城虽不大,却靠着驿道,误以为边城防务薄弱,便想强行占下城池当据点,先囤积些粮草,再图日后折返帝国。没想到……没想到刚围了城没多久,就被大人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才敢绑了千夫长他们来降。”
西门虎眉头微蹙,指尖停在案沿,目光锐利地扫过两名降兵,抬手示意他噤声,转而向另一名降兵追问:“你且说,那昂斯帝国究竟地处何方?中央大湖距此有多远?疏谷部落除了毒箭,还有何依仗?你们的千夫长,当真只有占城囤粮的心思,没有其他图谋?”另一名降兵连忙膝行半步,声音带着哭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沙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回大人,昂斯帝国在中央大湖以西,境内多山地与湖泊,百姓靠渔猎、农耕为生,国力不算强盛,却素来好战扩张。中央大湖辽阔无边,我们横渡时连对岸的影子都看不见,全靠星象指引,折损了近三成兵力才登岸。”
“疏谷部落是大湖与沙漠之间的游牧部落,人不多,却掌控着几处特殊矿脉,听说能炼出坚硬的铁器,还能采到制毒的草药,国王就是想夺取那些矿脉,才下令远征的。”他连连叩首,语气愈发卑微,“千夫长真的没有其他图谋!我们的粮草早在三天前就断了,弟兄们只能啃干硬的肉干碎屑,不少人体力不支晕倒,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无力再发动战事,只想占城求一口吃食罢了。”
西门虎静静聆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防滑缠布,目光落在案上空白供词上,心中的疑虑稍减却并未全然消散。他猛地前倾身形,眼神如刀般盯着两名降兵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所言当真?若敢隐瞒半句,或是与头目串通演戏,欺瞒本督,一旦查实,定将你们凌迟处死,株连所有降兵!”
两名降兵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用力叩首,额头反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血迹,与沙尘混在一起凝成暗褐色的血痂。“小人不敢!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两人异口同声地哭喊,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哀求,“若有半句假话,甘愿受死,任凭大人处置!”一旁的通译仔细核对了二人的语气与手势,又低声询问了几个细节,确认无明显矛盾与破绽后,才转身对西门虎躬身点头:“将军,二人所言一致,语气神态皆无作假,俚语用法也符合西域以西部族的习惯,暂无可疑之处。”
西门虎缓缓颔首,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将二人带下去:“先押下去严加看管,单独安置在西侧帐棚,派两名步兵昼夜值守,不许与其他降兵接触,不许传递任何消息,稍有异动,格杀勿论。”亲兵应声上前,架起仍在颤抖的降兵,拖拽着走出大帐,帐帘晃动间,带进一阵裹挟着沙砾的寒风,吹得油灯光晕骤然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