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隐秘行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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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扫过众人,一一落在每个人脸上,下达具体指令:“李材,你带两人负责潜入客栈,绑人、搜身、套话,全程务必粗野,模仿乌老山匪帮的行事风格,不准暴露任何天元痕迹;张伍,你带一人在客栈外望风,盯着巡逻队的动向,若有异常,以三声夜莺叫为信号,立刻撤离;我在客栈附近的沙丘后接应,备好快马与伪装衣物。”顿了顿,他加重语气,眼底闪过狠厉:“搜出来的信物、密信务必妥善收好,贴身藏好,套话时多留点心眼,别被那昂斯人蒙骗。若事不可为,立刻按预案嫁祸主和派,点燃客栈后院的柴房制造混乱,从密道撤离,记住绝不能留下半个活口,也绝不能留下任何能牵连天元的证据!”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压得极低却铿锵有力:“属下遵令!”夜色渐深,杂役房内的油灯依旧摇曳,映着几名密探决绝的身影,一场以命相搏的险局,已在额齐斯王庭的暗影中悄然酝酿。
归雁客栈二楼最内侧的客房,本是店家预留的僻静雅间,木质门板厚重,窗棂被厚实的羊毛毡帘遮得严严实实,仅留一丝缝隙漏进外头昏沉的天光。昂斯密使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靴底碾过冰凉的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与他心头翻涌的躁动相互呼应。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那串三色绒绳——红、蓝、白三色丝线绞缠而成,是昂斯帝国贵族密使的标志性信物,绒绳边缘已被风沙磨得有些起毛,恰如他这七八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与忽律大公的密谈总算尘埃落定,借额齐斯主战派兵力翻盘、打通物资补给通道的核心事宜皆已敲定,那份藏在袖中、画着简易盟约条款的麻纸,还带着他掌心的汗湿。连日来伪装商贩躲避王庭盘查、深夜绕路联络主战派亲信的疲惫,此刻如潮水般涌遍全身,连肩背都绷得发僵。
此人本就嗜酒如命,寻常日子里每日必以烈酒为伴,偏此番深入敌境、行事需万分隐秘,硬生生憋了七八日滴酒未沾,只靠清水与干硬麦饼充饥。如今大事初定,悬在心头的巨石落地,那股子压抑许久的酒瘾再也按捺不住,喉结剧烈滚动着,连呼吸都下意识循着楼下飘来的淡淡酒香而去。他猛地顿步,抬手重重拍向房门,指节撞击木门发出“咚”的一声脆响,随即对着楼下高声唤道:“小二!”声音里裹着久憋后的畅快,却又刻意压着声调,尾音微微收敛,生怕引来其他客房商客的注意,即便密谈已毕,他也不敢全然暴露身份。
楼下传来轻快的应答声,不多时,木质楼梯便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店小二挎着布巾快步上楼,躬身行礼时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脸上堆着谦卑的笑意:“客官有何吩咐?”昂斯密使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昂斯贵族特有的倨傲,又透着几分急切的利落:“取两坛你们店中最烈的烧刀子,要封泥完好的新酿!再把你们这儿的拿手菜都端上来,卤煮羊杂要炖得软烂,烤羊腿多撒些孜然与盐巴,凉拌沙葱务必清爽,越快越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备一碟蜜饯解腻,端上来后便守在楼下,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间房,违者打断腿!”
店小二连忙应声“是”,躬身退去时,眼角余光瞥见密使眼中难掩的急切,嘴角噙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往来归雁客栈的商客,多有办完棘手事务后借酒庆贺的,这般急切模样倒也寻常。他脚步轻快地下楼传菜,路过大堂时还特意叮嘱后厨加急,自己则取了两坛封泥完好的烧刀子,用木托盘稳稳托着,又端上早已备好的蜜饯,快步送往二楼。
客房门被轻轻推开,浓郁的酒香裹挟着卤味的醇厚瞬间弥漫开来。那两坛烧刀子瓷坛厚重,坛口封泥印着店家的字号,小二小心翼翼开封时,凛冽的酒香直冲鼻腔,连屋角的尘土都似被这烈性气息惊动。随后端来的卤煮羊杂冒着热气,油光锃亮,烤羊腿外皮焦脆、内里渗着鲜香,凉拌沙葱裹着蒜泥与醋汁,色泽清爽诱人。昂斯密使遣退小二,反手重重闩上门栓,木栓卡入卡槽的声响让他彻底放下心防,连桌上那卷画着盟约条款的密信,都只是随意推到案角,未曾仔细折叠收好,便迫不及待地抓起酒坛,给自己满上一碗烈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碗中晃动,酒花细密而饱满。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一路灼烧而下,瞬间蔓延至胸腹,化作一股热流驱散了连日的寒意与疲惫,连日的紧绷与焦躁也随之消散大半。他畅快地喟叹一声,抓起烤羊腿大快朵颐,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鲜香的肉汁充盈口腔,再就着一口烈酒下肚,只觉浑身酣畅淋漓。酒过三巡,两坛烧刀子已见了底,他脸颊泛起浓重的红晕,眼神也渐渐迷离,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卷,全然忘却了自己身处额齐斯王庭腹地,更忘了这份盟约关乎昂斯残部的生死存亡,需时刻戒备提防。他趴在桌上,指尖还捏着半块羊骨,嘴里含糊地哼着昂斯部族的歌谣,意识渐渐被酒意裹挟,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番毫无防备的放纵庆贺,早已被客栈外潜伏的天元斥候尽收眼底。张伍挑着一担清水,装作送水杂役的模样,穿着与客栈杂役同款的粗布短打,脸上抹了些尘土,将自身气息藏得严严实实。他借着送水的由头,慢悠悠绕到客栈后方,脚步放得极轻,避开巡逻兵的视线,悄悄绕至客房窗下,将水桶轻轻放在墙角,借着羊毛毡帘的缝隙凝神细听。屋内的酒盏碰撞声、含糊的哼唱声、偶尔的喟叹声清晰传来,他甚至能听出密使呼吸渐沉、已然半醉的状态。
张伍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缓缓俯身,将脸贴在冰凉的窗沿上,确认屋内无其他动静后,立刻压低声音,发出三声短促而细微的夜莺叫,声音轻得如同风吹草动,仅能被百米内的同伴捕捉到。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告知许大多与李材,目标已然彻底放松警惕、陷入半醉,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他侧耳再听片刻,确认屋内依旧是密使的酣然声响,才缓缓直起身,挑起水桶,装作送水完毕的模样,慢悠悠转身离去,脚步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差事,唯有眼底深处藏着的决绝,昭示着一场隐秘的行动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