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陨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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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手术室的无影灯白得刺眼。
沈清辞的额头抵在手术台边缘,视野已经开始模糊。她听见监护仪的尖啸声从远处传来——不,不是远处,是自己的心脏监护仪。
“沈医生?沈医生!”
有人在喊她。那声音像是隔着水。
她记得自己在做最后一台手术。车祸伤,多发伤,肝破裂,腹腔大量积血。她站在主刀位置整整十一小时,缝完最后一针时,眼前突然发黑。
然后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是心外科医生,她太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室颤!”有人喊,“除颤仪!”
她感觉到胸口被电击,身体弹跳了一下。又一下。
视野里有人在按压她的胸口。她看见自己的手垂在身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
那双手做了三千多台手术,救了无数人。
救不了自己。
“沈清辞!坚持住!”
她很想说一句“别按了,肋骨要断了”,但声音发不出来。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无影灯的光晕一圈圈扩散,像水波纹。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二
再醒来的时候,沈清辞第一个反应是——疼。
不是胸口的疼,是头疼。太阳穴突突跳,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整夜。
第二个反应是,冷。
她本能地缩起身体,却发现身下的触感不对。不是医院值班室的行军床,不是家里的席梦思。是硬的,粗糙的,像稻草。
空气里有霉味,还有很淡的血腥气。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灰黑色的帐顶,粗麻布的,打了补丁。油灯的火苗在角落摇曳,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白的。细的。没有茧,没有手术刀的旧伤。
这不是她的手。
沈清辞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掀开被子——不对,是薄得透光的旧棉被——看见自己穿着一件褪色的青布袄裙,袖口磨出了毛边。
床边有一面铜镜,锈迹斑斑。
她拿起来。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二十出头,眉眼纤细,苍白瘦削,颧骨微突。不是丑,是那种被生活揉搓过的疲态。
这不是她。
沈清辞闭上眼,又睁开。
镜子里还是那张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外科的手术她都敢做,没有什麽比心脏骤停更可怕——不,穿越这件事,比心脏骤停可怕多了。
她开始回忆。
最後的记忆是除颤仪。然後呢?没有然後。她大概率是死了,然後……
借屍还魂?穿越?
不管是什麽,她得先搞清楚自己在哪。
三
沈清辞穿上鞋——一双露出脚趾的布鞋——推开门。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外面是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但砖缝里长满了枯草。正对面是一排老旧的厢房,屋檐下的木柱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木头。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有一线鱼肚白。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
他穿一件墨色的长袍,头发散着,没束。右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用布条紮着,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
他背对着她,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
像一座雕塑。
沈清辞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半分钟。
那人突然转身。
她终於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岁上下,眉骨高,颧骨硬,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窝深陷,一点暗红的火。
他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醒了?”
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清辞不知道该说什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准确地说,不知道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谁。
“嗯。”她应了一声。
男人没再说什麽,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厢房走。拐杖敲在青砖上,笃、笃、笃,每一下都伴随着右腿残肢的拖曳。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职业本能让她开始观察他的步态——
右腿膝下截肢,残端承重方式不对,拐杖高度不合适。左臂完全无力,可能是臂丛神经损伤。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粥在灶上。”
然後推门进去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寒风把她最後一点困意也吹没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手,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
好。
她需要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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