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余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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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搜府的痕迹在接下来两天里一点一点被抹去。
赵远把散落的衣物重新叠好,归回柜中。沈清辞用湿布擦净桌面上被军靴踩出的泥印。萧明把那些被翻乱的草纸一张一张按顺序整理好——沈清辞教他的分类法,他把药方、病历、医理笔记分成了三摞。
萧玥蹲在後院台阶上,把那幅画铺在膝盖上,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抚平画纸上的折痕。骑马的人像还是皱的,但萧玥不介意,她把画贴在胸口,抱了一整天。
铁头——那只缝了伤口的兔子——在草窝里安静地吃着乾草。後腿的缝线还在,但已经能撑着身体挪动几步了。萧玥每天给它换新鲜的草,把自己的粥剩下半碗喂它。
“它快好了。”萧玥对沈清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哥哥缝的,一定会好。”
沈清辞摸了摸她的头。
伤口可以缝合,折痕可以抚平,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翻动过,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比如这个家——从张彪踏进来的那一刻起,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将军府不再是隐於市井的破落门庭,而是一枚被人盯上的棋子。
二
萧寒渊这几天练得比以往更狠。
清晨,天还没亮,沈清辞就被院子里的声响惊醒。她推开窗,看见萧寒渊拄着拐杖站在雪地里,左手握着一根木棍,一遍一遍地做着同一个动作——举起,放下。举起,放下。
左臂的肌肉在剧烈颤抖,额头上的汗在寒风中凝成白霜。他咬着牙,像是在跟那条胳膊搏斗。
沈清辞没有出去劝。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後回身去灶房熬药。
萧明也起得更早了。他端着一碗热水走到院子里,把水放在萧寒渊能够到的地方,然後退到一边,默默看着。
萧寒渊练习的间隙,会停下来喝一口水。他不看萧明,萧明也不说话。但那种沉默的陪伴,比任何话语都更重。
第三天,萧寒渊的左手能握住木棍保持一盏茶的功夫了。他放下木棍时,手指僵硬得无法伸直,需要沈清辞一根一根地掰开。
“够了。”沈清辞说,“肌肉需要休息。”
“没有时间休息。”萧寒渊的声音很沉,“张彪随时会再来。下一次,他不会只是翻翻柜子。”
沈清辞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按摩那些僵硬的肌腱。
“那你更要把伤养好。练伤了,反而更慢。”
萧寒渊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双细瘦、苍白、指尖带着薄茧的手,正在他的左臂上一寸一寸地按压。力气不大,但每一处都落在最酸痛的地方。
“你为什麽不问我?”他突然说。
“问什麽?”
“问我打算怎麽办。问我朝廷的事。问我赵崇。”
沈清辞的动作没有停。“我是医生。你是病人。病人只需要配合治疗,不需要向医生汇报战略。”
萧寒渊沉默了片刻。
“但你不是普通的医生。”他说,“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女主人要做什麽?”
“做你正在做的事。”萧寒渊说,“让这个家活下去。”
三
下午,沈清辞在灶房里教萧明认新的药材。
她把几种草药摊在桌上,让他闻、看、摸。
“这是黄连。极苦,清热燥湿,泻火解毒。用在热病、疮疡。”
萧明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眉头瞬间皱成一团,整张脸都扭曲了。
“苦。”他吐出来,灌了一大口水。
“苦就对了。越苦的药,往往越有效。”沈清辞又拿起另一株,“这是金银花。你闻闻。”
萧明凑过去嗅了嗅。“有点香。”
“金银花清热解毒,和黄连不一样的是,它不伤胃。用在瘟疫、咽喉肿痛。”
萧明把两株药材放在一起对比,记住了它们的形状和气味。
“为什麽要我学这些?”他问,“你不是说,我最先要学的是外伤处理?”
“因为你以後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病人。”沈清辞说,“不是每个人都像将军那样需要缝合。有的人发烧,有的人腹泻,有的人咳血。你都要会治。”
萧明沉默了一瞬。
“我能学得完吗?”
“不用学完。”沈清辞说,“学不完的。医学就像一条河,没有人能走到尽头。你只需要学会怎麽在水里不沉下去。”
萧明把那株金银花放回桌上,突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韩叔叔能活着回来吗?”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
“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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