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义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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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鼻子酸了。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将军要是能站起来,咱们北境的旗就不会倒。”
父亲没有等到这一天。
但他等到了。
三
下午,萧寒渊在院子里走了第一步。
不是拄着拐杖走,是扶着墙走。义肢的膝关节在迈步时弯曲,转轴发出轻微的“咔”声,木垫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笃”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四步的时候,义肢的绑带松了,接受腔从残端滑脱了一截。萧寒渊的身体猛地倾斜,沈清辞从后面冲上来扶住了他。
“绑带太松了。”她蹲下来,重新系紧,“再走一次。”
萧寒渊咬着牙,又走了四步。这一次绑带没有松,但转轴的位置发出了一声异响——不是“咔”,是“吱”。
沈清辞蹲下来检查,发现转轴的轴心缺了一小块润滑。铁匠打磨的时候留下了一个细微的凹坑,转动到某个角度就会卡顿。
“需要润滑。”她说,“用油。菜籽油就行。”
赵远从灶房端来一小碗菜籽油。沈清辞用手指蘸了油,涂抹在转轴的轴心上。转了几圈,“吱”声消失了。
萧寒渊又走了四步。
这一次,每一步都很稳。
萧明站在正房门口,手里没有木棍。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忍。
忍什么?
他也不知道。
萧玥站在他旁边,仰着脸看着他。“哥哥,你哭了。”
萧明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有。风沙。”
院子里没有风沙。
但萧明说有,就有。
四
傍晚,沈清辞在灶房里写义肢的使用记录。
残端尺寸、绑带松紧度、转轴润滑情况、步行步数、疼痛位置。她把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像写一份手术记录。
萧明端着一碗水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喝。”
沈清辞抬头看了他一眼。男孩的表情很严肃,像在执行一项命令。
“谢谢。”
她喝了一口水,继续写。
萧明没有走。他站在灶台边,看着那支靠在墙角的义肢。
“将军的腿,能跟以前一样吗?”他问。
“不能。”沈清辞说,“但能走路,能跑步,能骑马。”
“能打仗吗?”
沈清辞的笔顿了一下。
“能。”她说,“打仗靠的不只是腿,还有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和这里。”又指了指胸口。
萧明沉默了。
“我能学做义肢吗?”他突然问。
沈清辞放下笔,看着他。
“你学医就是为了做义肢?”
“不。我是想……如果有一天将军的腿坏了,我能修。如果有一天玥儿的腿坏了,我也能修。”
沈清辞看着这个八岁的男孩,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好。”她说,“我教你。”
五
夜里,萧寒渊没有睡。
他坐在床沿上,义肢靠在床尾。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木头和铁上,反射出冷白的光。
他把义肢拿起来,抱在怀里。
老榆木的味道还在,淡淡的,像森林深处腐朽的落叶。
沈清辞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看见他抱着义肢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睡不着?”
“睡不着。”
她把汤放在床头柜上,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想铁山。”萧寒渊说,“他说过,如果能活着回来,要跟我喝三天三夜的酒。他藏了一坛好酒,谁都不给喝。”
“那坛酒在哪?”
“在铁山家。萧明知道。”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等你的腿好了,去把那坛酒挖出来。他不喝,替他喝。”
萧寒渊低下头,把脸埋进义肢的木头里。
他的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沈清辞没有抱他。她只是坐在旁边,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屋脊后面。
将军府暗了下来。
但正房里的灯,还亮着。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