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归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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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要多吃点。”
“嗯。”
萧玥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龈。她从萧寒渊怀里滑下来,跑到灶房去找赵远:“赵伯,爹回来了!他要多吃点!”赵远正在灶台边熬粥,手抖了一下,米洒了一些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过去继续熬,水放多了,粥熬成了稀饭。
四
孙义从偏房走出来,左臂吊在胸前,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他走到正房门口,单膝跪下。“将军。”
萧寒渊看着他吊着的左臂,看着他脸上新添的伤疤,沉默了片刻。“起来。”
孙义站起来,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赵无忌跑了。”萧寒渊说,“太后的人在追。”
孙义点了点头。“末将知道。”
“你的左臂还能用吗?”
孙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指动了一下。“能。末将还能拉弩。”
萧寒渊看了他一眼。“养好伤再说。”
孙义没有反驳。他转身穿过院子,走到灶房,赵远递给他一碗粥,他接过去,蹲在墙根下,一口一口地喝。粥很稀,但他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喝的粥。
五
天快亮的时候,沈清辞靠在床头,萧寒渊坐在床沿上,两个人都没有睡。她把手放在小腹上,他的右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大,完全包住了她的手。
“汤圆动了没有?”他问。
“动了。你不在的时候,天天动。”
萧寒渊把手移到她的肚子上,掌心贴着布料,感受着里面的温度。“他现在在动吗?”
“没有。睡了吧。”
萧寒渊把手放在那里没有拿开。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了——一下很轻的、像蝴蝶扇翅膀一样的震动,从她的肚子里传到他的手心。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後放松,手掌更轻地贴上去。
“汤圆。”他说,“我是你爹。”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这次重了一些,像是在回应。
萧寒渊的嘴角终於翘了起来——不是那种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动,是真正的、弯曲的、带着温度的笑。
沈清辞看见了。她把这个笑容记在心里,和那些血、那些痛、那些不眠的夜晚放在一起。她知道这个笑容会在以後的很多个夜晚,支撑她走下去。
六
天亮以後,将军府的人睡了一整天的觉。赵远在灶房门槛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粥熬糊了都没有醒。萧明和萧玥挤在夹层的棉被里,萧玥抱着铁头二,萧明握着那根针,针尖朝外,但他睡着了,针从手里滑落,掉在干草上,没有扎到任何人。
孙义蹲在屋脊上——不是蹲守,是靠着鸱吻睡着了,弩抱在怀里,嘴巴微微张开,打着轻微的鼾。刘壮在後院墙根下躺着,刀枕在头下,肋部的伤口还在疼,但他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
萧寒渊睡在正房的床上——沈清辞坚持让他睡床,自己睡在床边的地铺上。他不肯,她瞪了他一眼,他就躺上去了。被子盖到下巴,枕头上有她的气息,淡淡的,像草药。他闭上眼睛,不到几秒就睡着了。沈清辞躺在地铺上,手放在小腹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汤圆在肚子里轻轻地动,一下,两下,三下。
她闭上眼睛,嘴角是弯的。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照在老槐树上,照在那些还没洗乾净的血迹上。那些血迹在阳光下变成了褐色,像土地上本来的颜色。
将军府还站着。
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还活着。
(第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