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驿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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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北境到京城,驿道三百七十里。快马三天,慢马五天。萧寒渊不赶,也不拖,按着自己的节奏走——每天走多少路,歇多少次,全由右腿的残端决定。头一天走了七十里,残端磨得发烫,他拆下义肢检查,皮肤红了一片,但没有破。涂了药膏,晾了一炷香的功夫,重新装上,继续走。孙义跟在他身后,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握着缰绳,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
黄昏时分,两人在一个叫“柳树沟”的小驿站歇脚。驿站很小,只有三间房、一个马厩、一个驼背的老驿丞。老驿丞看见萧寒渊的义肢,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没有多问,牵过马去喂草料。孙义扶着萧寒渊走进房间,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条凳,一壶凉水。萧寒渊在床沿上坐下,把义肢拆下来,残端肿了一圈,皮肤亮晶晶的,像要起泡了。他从包袱里摸出药膏,涂了一层,晾着。
孙义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放在条凳上。“将军,喝口水。”
萧寒渊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有一股铁锈味,驿站的井水不好。他没有皱眉,慢慢喝完,把碗放下。
“孙义,你的左臂。”
“不碍事。”
“给我看看。”
孙义犹豫了一下,把左臂伸过去。纱布上洇着淡黄色的组织液,没有血。萧寒渊解开纱布,检查了伤口——缝合的针脚整齐,没有红肿,没有化脓。沈清辞缝的,十一针,每一针都均匀紧密。他把纱布重新缠好,打好结。
“夫人缝的?”
“是。”
“缝得好。”
孙义点了点头,把左臂收回去。“将军,明天走多少?”
“看腿的情况。”
“末将去煮粥。”
他转身出去了。灶房在院子另一头,他走过去,从包袱里掏出一把米,借驿站的锅灶熬粥。老驿丞蹲在灶膛前帮他烧火,火光照着他满是皱纹的脸。他看着孙义吊着的左臂,说了一句:“打仗伤的?”
“嗯。”
“打谁?”
“打该打的人。”
老驿丞没有追问,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更旺了。
二
萧寒渊躺在床上,没有睡。木板床很硬,翻身时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把义肢放在床尾,拆下来的绑带叠好,压在枕头底下。窗外的月亮很淡,被云遮住了大半。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悬在半空中,手指张开,又握拢。
他在想沈清辞。想她的肚子,想汤圆在她肚子里动的时候她的表情——他没有亲眼见过,但他能想象出来。她一定是把手放在肚子上,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光。他把手放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孙义端着粥走进来,粥冒着热气,米香味在狭窄的房间里弥漫。萧寒渊坐起来,接过碗,慢慢喝。粥很稀,米粒数得清,但烫得很合适。他喝完了,把碗还给孙义。
“将军,驿站外面有人。”
萧寒渊的手顿了一下。“几个人?”
“一个。在巷口站了很久,没有靠近。”孙义的声音很低,“末将去看了,是个女人。穿着斗篷,看不清脸。”
“女人?”
“嗯。她没有恶意。末将靠近的时候,她走了。”
萧寒渊沉默了片刻。“明天早点出发。”
孙义点了点头,把碗收走,关上门。他靠在门框上,把弩从背上取下来,上弦,放在膝盖上。他没有睡,盯着院子的方向。
三
半夜,萧寒渊被一阵声音惊醒。不是刺客,是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驿站门口停下。他坐起来,把义肢装上,绑带系紧,右手握住了枕边的匕首。孙义已经站在门口了,弩端在手里,瞄准门的方向。
有人敲门。三声,不急不躁。
“萧将军,下官奉太后之命,前来迎接。”门外的人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是方太医。
孙义打开门。方太医站在门口,穿着官袍,戴着乌纱帽,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顶小轿。
萧寒渊把匕首放下。“方太医,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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