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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归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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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赵伯,辛苦你了。”

赵远的眼眶红了,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将军说的哪里话。老奴不辛苦。老奴就是……就是高兴。”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出更多的话。他转过身,走回灶房,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些,开始烧水。

水烧开了,他灌进暖壶里,放在灶台边上。然后他又烧了一壶。他的腿疼得厉害,站久了就酸,但他没有坐下。

五

孙义把马牵到后院,拴在柴房旁边。两匹马都累了,低着头吃草料,尾巴甩来甩去。他卸下马鞍,用干布擦掉马背上的汗,然后走到灶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一口气喝完。赵远端着一碗粥递给他,他接过去,蹲在灶房门槛上喝粥。粥是温的,加了红枣,甜丝丝的。

萧明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孙叔叔,你的左臂。”

“好了。”孙义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左臂。纱布拆了,露出的伤口已经结痂,缝线的痕迹还在,十一针,每一针都均匀紧密。萧明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针脚,指尖在疤痕上轻轻划过。

“缝得好。”孙义说。

萧明把手指收回去。“是娘缝的。”

孙义把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萧明的肩膀。“你也会缝得这么好。”

萧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冻疮已经好了,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药渍。“我会缝得更好。”

六

方太医在午时赶来。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一只药箱。他走进正房的时候,萧寒渊正坐在床沿上,残端涂着药膏晾着。方太医蹲下来检查残端的皮肤——新生的皮肤粉嫩嫩的,很薄,但很完整。“将军,恢复得很好。”他从药箱里拿出一卷新的纱布,递给沈清辞,“夫人,这是太医院新制的,比之前的好用。”

沈清辞接过去,摸了摸,纱布很软,吸水性好。“方太医,将军的腿,以后能骑马吗?”

方太医沉默了片刻。“能。但不能久骑。每天不能超过两个时辰,骑一天要歇一天。”

萧寒渊的右手在床沿上敲了一下。“行军打仗怎么办?”

“将军现在是镇北侯了。镇北侯不需要亲自冲锋陷阵。”方太医的声音很平静,“将军在北境,守城、练兵、布防,这些都不需要骑马。”

萧寒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的右腿,残端的新生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知道了。”

方太医收拾好药箱,走到门口,回过头。“将军,太后还有一句话,让下官转告。”

“说。”

“太后说,将军的腿是为大梁断的,大梁不会忘记。”

萧寒渊没有说话。他把义肢装上,绑带系紧,站起来。方太医走了,驴蹄声哒哒哒地远去。

七

夜里,沈清辞躺在正房的床上,手放在小腹上。汤圆在肚子里轻轻地动,一下,两下,三下。萧寒渊躺在地铺上,右手握着她的手。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汤圆的名字,你想好了吗?”他问。

“萧安。萧宁。”沈清辞说,“等出生了再看。”

萧寒渊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不管叫什么,都是好名字。”

沈清辞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起身子,手还握着他的手。汤圆踢了一下,踢在她的手心。“汤圆,爹回来了。”她说。

汤圆又踢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萧寒渊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她的肚子上。掌心贴着布料,感受着里面的温度。汤圆又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的手心。

萧寒渊笑了。不是那种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是真正的、弯了眼睛的笑。沈清辞看不见,但她感觉到了——他的手在笑,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很圆。将军府的屋脊上,刘壮蹲在鸱吻旁边,手里握着弩。他的肋伤已经结痂了,痒得难受,但他没有挠。灶房的夹层里,萧玥抱着铁头二,兔子已经睡着了,耳朵耷拉着。萧明坐在门槛上,手里没有握针。

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扎进门框的木缝里,扎得很深。然后他拔出来,收好。将军回来了,针不需要再扎在那里了。他站起来,走回灶房,把门关上。

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春天泥土解冻的气息。将军府的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光。树下埋着的那袋米,还在地下,等着春天。

(第六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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