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枣红小马（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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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赵远在菜地里种下了今年的第一批菜籽。萧明帮他翻地，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土翻得又松又匀。铁头二蹲在菜地边上，竖着耳朵看着他们干活，偶尔蹦进去刨两下，被萧玥抱出来训一顿，老实一会儿，又蹦进去。萧安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草，嘴里叼着另一根，看兔子挨训，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
萧寒渊从正房出来，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不是拐杖，是一根削得光滑的细木棍，他打算用来教萧安骑马。马已经备好了，是一匹小马驹，枣红色的，刚满一岁，性子温顺，是周武从军营马厩里挑出来的。小马驹拴在老槐树下，甩着尾巴，低头吃草。萧安看见马，眼睛亮了，从地上蹦起来，跑过去伸手摸马鼻子。小马驹打了个响鼻，萧安缩了一下手，又伸过去，这次轻轻地摸。“爹，它叫什么？”“还没起名。你给它起一个。”萧安歪着头想了想。“小红。”“小红？”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好。叫小红。”
二
萧寒渊把萧安抱上马背。马背不高，萧安坐上去，两只小脚刚好能夹住马肚子。他抓着缰绳，手太小，抓不住，沈清辞用布条把缰绳缠细了两圈，他才握紧。萧寒渊站在马旁边，左手扶着萧安的腰，右手牵着缰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小马驹很乖，跟着萧寒渊的步伐，不紧不慢。萧安坐在马背上，身子晃来晃去，但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嘴里喊着：“爹，我骑上去了！”“嗯。坐稳了。”“它会不会跑？”“不会。小红听话。”萧安咯咯地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萧玥抱着铁头二蹲在台阶上，看着萧安骑马。兔子竖着耳朵，眼睛盯着小马驹，后腿蹬了蹬，想蹦过去，萧玥把它搂紧。“铁头二，那是马，不是兔子。”兔子咽了一下口水，把脸埋在她胳膊弯里。萧明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看着萧安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他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
三
方太医在春分那天赶来。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箱盖上还沾着花瓣——路边的杏花开了，花瓣落在箱盖上，粉白粉白的。他走进院子，看见萧安骑在小马驹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公子会骑马了？”萧安坐在马背上，挺起胸脯。“会了！爹教的！”方太医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蜜饯，塞进萧安嘴里。“骑得好有奖励。”萧安嚼着蜜饯，口水流了一下巴，含混地说“谢谢方太医”。
方太医走进正房，给沈清辞诊了脉。“夫人身体很好。”他把脉枕收起来，压低声音对萧寒渊说：“将军，北狄那边有消息了。反对互市的那几个部落首领，被新王镇压了。杀了两个，关了一个，剩下的都老实了。”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新王手段够狠。”“嗯。但他也是为了稳住局面。他怕那些首领闹事，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互市搞砸了。”萧寒渊沉默了片刻。“互市对北狄也有好处，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方太医点了点头。“皇上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让将军继续加强边境巡逻，但不能主动挑衅。”
四
萧安骑了一个时辰的马，累了，从马背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喘气。铁头二蹦到他旁边，用鼻子拱他的手。萧安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铁头二，你也想骑马？”兔子抖了抖耳朵，蹦开了。萧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跑进灶房找赵远。“赵伯，我饿了。”赵远正在切菜，头也没抬。“等会儿，饭马上好。”萧安蹲在灶台边，看着灶膛里的火，咽了一下口水。赵远瞥了他一眼，从锅里捞了一块刚煮好的红薯，放在碗里递给他。“先垫垫。”萧安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吐出来，一边吹一边嚼。
萧玥抱着铁头二走进来，蹲在萧安旁边。“汤圆，分我一半。”萧安把红薯掰成两半，大的递给萧玥，小的自己吃。萧玥咬了一口，笑了。“甜。”萧安咧嘴笑，红薯糊在牙上，黑乎乎的一团。
五
傍晚，萧寒渊在院子里教萧安认字。他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马”字，笔画简单，三横一竖一横折钩。萧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树枝，照着画。画了三遍，画出来的不像“马”，像一只四条腿的虫子。萧寒渊没有纠正他，把树枝递给他。“再写一遍。”萧安又写了一遍，这次好了一点，至少能看出来是字了。“这是什么字？”“马。”“对了。小红的马。”萧安高兴了，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小红的‘小’。”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对。”
沈清辞站在正房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俩蹲在地上写字。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她把这一刻记在心里，转身回屋，点亮了灯。
六
夜里，沈清辞躺在床上，萧安睡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萧寒渊睡在她另一边。萧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拳头攥得紧紧的。萧寒渊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萧安的手握住了他的食指，握得很紧。
“汤圆会骑马了。”沈清辞说。“嗯。会了。”“虽然骑的是小红。”“小红也是马。”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暖。“他还会写‘马’字了。”“写得不怎么样。但认得。”沈清辞把手翻过来握住他的手。“慢慢来。”“嗯。慢慢来。”
窗外，月亮很圆。将军府的屋脊上，孙义蹲在鸱吻旁边，手里握着弩。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两个人背对背。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亮着，像一只红色的眼睛。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没有握针。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
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爹，汤圆会骑马了。还会写‘马’字了。虽然写得不好，但认得。”星星闪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