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结束，战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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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战场清理完毕。周武把长长的阵亡名单递给萧寒渊，手在微微发抖。“将军，阵亡五十三人，重伤八十一人，轻伤不计。”萧寒渊接过名单看了一遍——他不识字，但他知道那些名字代表着五十三条命。他把名单折好塞进袖子里。“抚恤金从军饷里出，不够的从将军府账上补。”周武抬起头。“将军，府里的账……”“够。”萧寒渊打断了他。“不够就去借。人死了，不能让家里人寒心。”周武沉默了片刻，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韩昭从哨所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他蹲在石头边，几口把面吃完，把碗放在地上。“将军，脱脱回到王庭了。新王把他降了职，罚去放马。他的部落被拆分，以后再也没能力闹事了。”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新王这招够狠。”“嗯。他借我们的手削弱了脱脱，又借脱脱的事巩固了自己的地位。”萧寒渊沉默了片刻。“北狄内部的事我们不插手，只要他们不犯境就行。”韩昭点了点头，把碗收走了。

二

方太医在第五天赶来。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两只木箱，一箱是药材，一箱是京城带来的点心。他走进院子，没有先去看菜地，直接上了哨所——不，他先去了正房给沈清辞诊脉。“夫人身体很好。”把脉枕收起来，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蜜饯递给萧玥，然后对萧寒渊说：“将军，皇上的嘉奖诏书已经到了。所有参战将士，论功行赏。将军的赏赐随后送到。”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皇上还说什么？”

方太医压低声音。“皇上说，将军打得好，替朝廷出了一口恶气。脱脱被贬，北狄新王也老实了，互市照常进行。皇上还说，将军的腿不好，不必入京谢恩，安心养伤。”萧寒渊点了点头。方太医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萧寒渊。“这是张世安的信，下官替他转交。”萧寒渊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将军，朝中有人对将军大胜北狄颇有微词，说将军夸大其词，虚报战功。皇上已经驳回了。但将军仍需小心。”萧寒渊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谁在背后说话？”“兵部的人。具体是谁，下官还没查出来。但张世安在盯着。”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让他盯。”

三

萧安从正房跑出来，跑到萧寒渊脚边，伸手抓他的裤腿。“爹，我的小马呢？”萧寒渊弯腰把他抱起来。“过几天就去挑。”萧安歪着头想了想。“明天行不行？”“明天不行。爹还有事。”“那后天？”“后天也不行。大后天？”萧寒渊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大后天。说定了。”萧安伸出小拇指。“拉钩。”萧寒渊愣了一下，也伸出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萧安用力拉了拉，嘴里念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念完了，松开手，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龈。

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他看着萧安和萧寒渊拉钩，嘴角动了一下。他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萧玥抱着铁头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兔子又胖了，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眼睛半睁半闭。

“哥哥，将军给汤圆买小马吗？”“嗯。”“什么颜色的？”“不知道。汤圆喜欢红色的。”萧玥把脸埋在兔子的毛里。“红色的好看。”

四

傍晚，周武从军营回来了。他左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还不能用力。他走进正房，在萧寒渊面前站定。“将军，伤兵都安置好了。重伤的送进了城里的医馆，轻伤的留在军营养伤。抚恤金也发了，家属们没有闹事的。”萧寒渊点了点头。“有困难的就来找我，不要让人寒心。”周武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将军，末将跟了您这么多年，从没后悔过。”萧寒渊看着他。“我知道。去吧。”

韩昭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蹲在台阶上吃。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将军，末将明天去边境盯着。互市点这个月交易额又涨了，北狄商人越来越多。脱突虽然倒了，但难保没有第二个脱脱。”萧寒渊看着他。“去。带上孙义。”韩昭把碗里的面几口吃完，把碗放在地上，铁头二没有过来舔碗里的汤——它老了，走不动了，趴在灶房角落的草窝里，一动不动。韩昭把碗端到它嘴边，它舔了两口，不舔了。

五

夜里，沈清辞躺在床上，萧安睡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萧寒渊睡在她另一边。萧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拳头攥得紧紧的。萧寒渊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萧安的手握住了他的食指，握得很紧。

“朝中有人对这次大胜有微词。”萧寒渊说。“嗯。”“他们说什么？”“说虚报战功。”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你虚报了吗？”“没有。周武报的数字，都是实的。”沈清辞把手翻过来握住他的手。“那就让他们说。皇上信你。”萧寒渊沉默了片刻。“嗯。皇上信我。”

萧安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含混地叫了一声“爹”。萧寒渊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汤圆，爹在。”

六

赵远在灶房里烧了一锅热水，灌进暖壶里，放在灶台边上。他的腿还是疼，站久了就酸，但他不肯歇。萧明走进灶房，从他手里接过水瓢。“赵伯，我来。”赵远没有争，在矮凳上坐下，看着萧明忙活。萧明把水烧好，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把柴码整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说话，动作很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明哥儿，你以后想做什么？”赵远忽然问。萧明把手里的水瓢放下。“做大夫。像娘那样。”赵远点了点头。“做大夫好。能救人。”萧明沉默了片刻。“也能救人。”赵远看着他。“救该救的人。”萧明把水瓢挂回墙上，转身看着赵远。“赵伯，你的腿还疼吗？”“不疼了。”“骗人。”赵远笑了，没有接话。

萧明走出灶房，蹲在门槛上。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爹，打赢了。脱脱被贬了，互市照常。朝中有人嚼舌头，但皇上信将军。汤圆要买小马了，大后天就去挑。”星星闪了一下。

（第一百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