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赵远受伤(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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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赵远劈柴的时候伤了手。斧头滑了,劈在左手虎口上,皮肉翻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没有吭声,把斧头靠在柴堆边,用右手攥住左手,走进灶房。萧明正在灶台边熬药,看见赵远手上的血,手里的扇子掉了。“赵伯!”他跑过来,把赵远的手翻过来看。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关节,皮肉翻开着,露出里面红白色的肉。萧明的手在发抖,但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你坐。我去拿药箱。”
沈清辞正在正房里给萧寒渊检查残端,听见动静,快步走进灶房。她看了看赵远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需要缝。”赵远摇了摇头。“不碍事。包一下就行。”“不缝会感染。你的手还要不要了?”赵远没有再说话,把左手伸出去。
萧安从后院跑进来,看见赵远手上的血,脸一下子白了。“赵伯!”他跑到赵远身边,蹲下来,小手握住赵远的右手。“疼吗?”“不疼。”赵远笑了,但笑得很勉强。萧安抬起头看着沈清辞。“娘,我来缝。”沈清辞愣了一下。“你才学了一个月。”“我缝过猪皮,缝过羊皮,缝过牛皮。赵伯的手也是皮。”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冲动,是认真。
二
沈清辞把药箱打开,拿出针线、白酒、纱布。她把针穿好线,在白酒里泡了泡,递给萧安。“你来。我在旁边看着。”萧安接过针,深吸一口气。他的手在发抖,但他闭上眼,又睁开,手不抖了。他用左手固定住赵远的手,右手握着针,对准伤口边缘,轻轻扎下去。
赵远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缩手。萧安的手很稳,针尖穿过皮肤,从另一侧穿出来。他拉紧线,打了一个结。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他的手越来越稳,针脚越来越匀。缝到第七针的时候,赵远的手不抖了。萧安缝了十一针,最后一针打好结,用剪刀剪断线头。他把针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针脚均匀,间距整齐,伤口被紧紧地合在一起,没有缝隙。
沈清辞蹲下来,检查了缝线的每一个针脚。“很好。比我想象的好。”萧安抬起头。“赵伯,疼吗?”赵远摇了摇头。“不疼。你缝得不疼。”萧安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用纱布把伤口包好,打好结。“赵伯,这几天不要沾水,不要用力。”赵远笑了。“好。老奴听你的。”
萧明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他看着萧安缝完赵远的伤口,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萧玥走进来,蹲在萧安旁边。“汤圆,你缝得真好。”萧安低下头。“我手抖了好几下。”“但你缝完了。”萧安抬起头,笑了。“嗯。缝完了。”
三
方太医在腊月初八那天赶来。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箱盖上还沾着雪。他走进院子,看见赵远左手缠着纱布,愣了一下。“赵伯,你的手怎么了?”“劈柴划了一下。小公子给缝的。”方太医看了看赵远手上的缝线,针脚均匀,间距整齐。“缝得好。比下官缝的好。”赵远笑了。“方太医谦虚了。”
方太医走进正房,给沈清辞诊了脉。“夫人身体很好。”把脉枕收起来,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蜜饯递给萧玥。他走到萧寒渊身边,压低声音。“将军,北狄那边彻底安定了。巴图鲁汗病好了,那几个蠢蠢欲动的部落首领被他收拾了,杀了一个,关了两个,剩下的都老实了。”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朝中呢?”“朝中也安定。那个提议换将军的人被调走了,去了南疆,再也不会回来了。”萧寒渊点了点头。
方太医顿了一下。“下官听说小公子给赵伯缝了伤口?”萧寒渊看了萧安一眼。“嗯。缝了十一针。”“十一针?下官带的学生,练了一年也未必能缝这么好。”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他学得快。”
四
傍晚,萧寒渊在正房里教萧安写“医”字。他用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医”字,笔画复杂,一横一竖,一撇一捺。萧安趴在桌边,手里攥着毛笔,照着写。第一遍写成了一个大疙瘩,第二遍好了一点,第三遍勉强能看出来是个字。萧寒渊看了看。“这是什么字?”“医。医生的医。”萧寒渊点了点头。“对了。你娘是医生,你以后也是医生。”萧安把笔放下,看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医”字。“爹,我以后当了医生,第一个治你的腿。”萧寒渊愣了一下。“我的腿治不好了。”“能。娘说,坚持锻炼,就能走路。我帮你练。”萧寒渊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好。”
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针。他看着萧安趴在桌边写字,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萧玥走进来,在他旁边蹲下。“哥哥,汤圆写的是什么字?”“医。医生的医。”“他以后真的能当医生吗?”“能。他比我有天赋。”萧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你也有天赋。”“没有他多。”萧玥笑了。“那你们俩都有天赋。”
五
夜里,沈清辞躺在床上,萧安睡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萧寒渊睡在她另一边。萧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拳头攥得紧紧的。萧寒渊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萧安的手握住了他的食指,握得很紧。
“汤圆今天缝了赵伯的手。”沈清辞说。“嗯。”“缝了十一针。”“你教的。”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暖。“是他自己学的。我只教了基本功。”萧寒渊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他像你。”“像吗?”“像。手稳,心也稳。”沈清辞沉默了片刻。“他比你稳。”“嗯。他不用上战场。”萧安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含混地叫了一声“爹”。萧寒渊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汤圆,爹在。”
六
天亮以后,萧安起来了。他跑到赵远的房间,蹲在床边,把赵远的手从被子里轻轻拉出来,解开纱布,检查伤口。伤口没有红肿,没有渗液,缝线还在,整整齐齐的。“赵伯,恢复得很好。”赵远笑了。“小公子,你的手比老奴的准。”萧安把纱布重新包好,站起来。“赵伯,今天不要劈柴了。我帮你劈。”赵远摇了摇头。“不用。你的手要练针。”萧安想了想。“那我劈完柴再练针。”他转身跑出去了。
赵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带着笑。萧明从灶房端了一碗粥进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赵伯,喝粥。”赵远接过碗,喝了一口。“明哥儿,汤圆长大了。”萧明在床边坐下。“嗯。他五岁了。”“五岁就会缝伤口了。你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萧明想了想。“在磨刀。”“磨刀做什么?”“想杀坏人。”赵远沉默了片刻。“你现在不想了?”“想。但先救人。救完了再杀。”赵远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你爹会为你骄傲的。”萧明低下头。“嗯。”
窗外,孙义从屋脊上翻下来,落在院子里。他走进正房,在萧寒渊面前站定。“将军,边境无事。周武说,北狄那边的雪下得很大,牧民们都躲在家里,不会来犯境。”萧寒渊点了点头。“辛苦了。去灶房喝碗粥。”孙义走进灶房,自己盛了一碗粥,蹲在灶台边喝。
赵远喝完粥,把碗递给萧明。萧明站起来,走出赵远的房间,蹲在灶房门槛上。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天亮了,星星看不见了。他对着天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爹,汤圆给赵伯缝了伤口。缝了十一针。他说他以后要当医生,第一个治将军的腿。你在那边保佑他。”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