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暴雨突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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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末的一场暴雨来得毫无征兆。晌午时还晴空万里,午后就阴了下来,风越刮越急,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翻白。赵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赶紧把灶房门口的柴火搬进屋里。萧安正在正房里跟沈清辞学认药,听见外面风响,放下药书跑到院子里,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棵樱桃树苗在风中左右摇晃。
“娘!树苗要被风吹倒了!”他回头喊了一声,又转回去,蹲在树苗旁边,用手扶住它的茎秆。风灌进院子,吹得他的头发乱飞,衣袍猎猎作响。树苗的叶子被风扯得直打颤,但茎秆被萧安的手扶着,没有弯下去。沈清辞从正房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天。“汤圆,进屋。风太大。”萧安摇了摇头。“我守着它。”
赵远端着一捆木棍跑过来,蹲在树苗旁边,把两根木棍插进土里,用麻绳把树苗绑在木棍上。他的动作很快,风把他的白发吹乱了,他也没有理。绑好了,他拍了拍手。“行了。这样吹不倒了。”萧安松开手,树苗被木棍撑着,稳稳地站着。他又蹲了一会儿,等风小了一些,才站起来走回屋里。
二
雨很快就落下来了。不是细密的雨丝,是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院子里,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萧安趴在窗台上,隔着窗纸的破洞往外看。雨太大了,窗纸被雨水打得湿透,看不清院子里的景象。他想出去看看树苗,被沈清辞拉住了。“雨停了再出去。不会倒的,赵伯用木棍绑了。”萧安坐回凳子上,但眼睛还盯着窗外。
萧玥端着画板从后院跑进来,站在正房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雨太大了,我的画纸都潮了。”她把画板放在桌上,也走到窗边看了看。“樱桃树呢?”“绑了木棍。应该没事。”萧玥在他旁边坐下。“汤圆,你紧张什么?树苗比你想象的结实。”萧安低下头。“我怕它死了。是我种的。”萧玥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不会死的。它还要长成大树呢。”
三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天黑的时候才渐渐小了,变成了细细的雨丝。萧安等不及雨完全停,就冲进了院子。老槐树被雨洗得干干净净,叶子绿得发亮。他跑到树苗旁边,蹲下来检查。木棍还在,麻绳还在,树苗被绑得稳稳的,一片叶子都没掉。他伸手摸了摸茎秆,湿漉漉的,但很硬实,没有折断。
萧玥跟着跑出来,蹲在他旁边。“看,我说了不会有事。”萧安长舒一口气,把额头抵在树苗旁边的土上。“你吓死我了。”树苗的叶子滴下一颗水珠,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萧安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赵伯绑得真紧。”萧玥也摸了摸那根木棍。“赵伯是捆柴火的高手。一棵小树苗,难不倒他。”
四
赵远从灶房探出头来。“小公子,雨停了,进来喝碗姜汤。”萧安站起来,跑进灶房。赵远端了一碗热姜汤给他,他接过去一饮而尽,辣得嘶了一声,但没有放下,喝完了把碗还给赵远。“赵伯,你的木棍哪来的?”“从柴房拿的。柴房里的柴火是干的,没淋到雨。”萧安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看着赵远的背影。他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萧安忽然问:“赵伯,你以前也这样守过什么东西吗?”赵远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守过。守着你爹,守着你萧伯伯,守着这个家。”萧安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累不累?”赵远转过头,笑了。“累。但值得。”
萧明从灶房门口走进来,裤腿湿了一半。他手里握着那根新打的铁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又别回袖口上。“雨停了,我去看看红豆。”他转身往外走。萧安也站起来。“我也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马厩。红豆站在马厩里,身上干干的,一点雨都没淋到。红豆打了个响鼻,像是在打招呼。萧安蹲下来,摸了摸红豆的鼻子。“红豆,你刚才吓到我没有?”“没有。你在灶房里喝姜汤。”萧安笑了。
五
灰电站在架子上,羽毛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萧安把它接下来,用一块干布轻轻擦它的翅膀。灰电歪着头,任由他擦,偶尔扑一扑翅膀。“你也不怕下雨?”“我不怕。”灰电啄了啄他的手指,像是在确认他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萧安擦完了,把灰电放回架子上。“你乖乖的,等天晴了,带你去打猎。”灰电扑了扑翅膀,像是在说“知道了”。
萧明靠在马厩的门框上,看着萧安擦鹰,没有说话。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灶房。萧安没有叫他,继续擦灰电的爪子,把爪缝里的泥一点点抠干净。雨后的院子里,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老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樱桃树苗的叶子上也是。萧安走过去,蹲在树苗旁边,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叶片上的水珠。水珠滚落下来,渗进土里。他低声说了一句:“你好好长。明年这时候,你就比我高了。”
六
夜里,萧安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根银针,翻来覆去地看。雨已经完全停了,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把湿漉漉的砖地照得像一面镜子。他把银针别回袖口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今天风最大的时候,他蹲在树苗旁边用手扶着它的茎秆,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但他没有松开。他想起赵远蹲在旁边绑木棍的样子,风把他的白发吹乱了,他也没有理。他想起萧玥说“树苗比你想象的结实”。他翻了一个身,嘴角带着笑。
沈清辞躺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汤圆,今天累不累?”“不累。”“那棵樱桃树救回来了?”萧安睁开眼睛。“嗯。赵伯绑了木棍。它没倒。”沈清辞笑了。“你也会救东西了。”萧安想了想。“娘,救树和救人,是一样的吗?”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不一样。树不会说话。人会说‘谢谢’。”萧安也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还是救人吧。”沈清辞笑了。“好。”
萧寒渊躺在他另一边,一直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过来,覆在萧安的小手上。三只手叠在一起,暖洋洋的。窗外,月亮很圆,院子里湿漉漉的,老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樱桃树苗被木棍撑着,稳稳地站在月光下。风吹过来,叶子上最后一颗水珠落进土里,渗下去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