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笔稳心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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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清辞教萧安认完了“医”字，又教他写了一个“药”字，萧安把这四个字在纸上练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写“医”字的时候手不太稳，那个“殳”字的最后一捺总是飘出去，像一片被风吹歪的树叶。沈清辞没有着急，等他写完五遍，才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写了一遍。“笔要稳，心神也要稳。大夫的手，不该飘。”萧安点了点头，又自己写了一遍，这回捺收住了。

萧玥端着一盘枣糕进来，放在案几边上。“汤圆，休息一会儿。”萧安放下笔，拿起一块枣糕咬了一口，枣糕热乎乎的，又软又甜。“姐姐，你做的？”“赵伯做的。我帮忙摆盘。”萧安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萧玥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又看了看案几上那张写满字的纸。“你写得比上次好多了。”萧安咽下嘴里的枣糕。“娘说我手稳了。”

二

沈清辞从里屋拿出那只旧药箱。药箱是樟木的，漆面已经磨得发白，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锁扣也换过好几回。她把药箱放在案几上，打开盖子，里面的格子分门别类，摆放着几只白瓷药瓶和一卷纱布。萧安放下枣糕，凑过来看着。他第一次见到这只药箱被打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箱盖内侧刻着的一行小字。字迹模糊，他辨认了半天，只能认出最底下两个字：“平安。”

“娘，这药箱是谁做的？”“你外公做的。当年你外婆出嫁，你外公亲手打了一只药箱，漆了七遍，比这只小一些。后来传给了我，我又请人照着做了一只更大的。这只就是我出嫁时带过来的。”萧安把手指从那行小字上收回来。“外公会做药箱？他不是大夫吗？”“他不是大夫，他是木匠。但他给我做了一只药箱，说‘你用这只箱子装你的命’。”萧安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以后也做一只药箱。装我的命。”

三

赵远在灶房里烧了一锅热水，灌进暖壶里，放在灶台边上。他听见正房里传来萧安和沈清辞说话的声音，没有说话，只是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些。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铁针，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又别回袖口上。

红豆站在马厩里，低头吃草，尾巴甩来甩去。灰电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萧安从正房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小截麻绳，他蹲在樱桃树苗旁边，用麻绳在树干上系了一个松松的结，又把绳头绑在旁边那根木棍上。“你长高了，原来的绳子太紧了。”他把绳结调整好，用手试了试松紧，满意地站起来。

四

方太医在霜降那天赶来。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帽檐上落了一层白霜。他走进院子的时候，萧安正蹲在樱桃树苗旁边，用一根树枝在土里划字。方太医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医”和“药”两个字。方太医蹲下来，指了指那个“医”字。“小公子，这个字写得比上次好。”萧安抬起头。“我练了好几天了。”方太医笑了。“好。大夫的字，写得好，病人看着也安心。”

方太医走进正房，给沈清辞诊了脉，又走到萧寒渊身边，压低声音。“将军，小马已经到了城外，明天一早送进府来。白色，四蹄踏雪，汗王亲自挑的。送马的人说，这匹马温顺，不会惊着孩子。”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明天一早，让汤圆自己接。”方太医点了点头。“下官去安排。”

五

萧安睡前检查了一下银针。他从袖口上取下来，就着月光看了看针尖——亮，细，没有磨损。他把它放回去，又检查了枕头底下的东西：木匣里有那把匕首，有一块刻着樱桃树的木头，有蜜饯券，有那张写满“药”字的纸。他把木匣合上，塞回枕头底下。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听见窗外的风穿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他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下巴，很快就睡着了。

沈清辞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轻轻把被子给他盖好。她没有说话，把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上。萧寒渊躺在另一边，也没有说话。他的手伸过来，覆在沈清辞的手背上。三只手叠在一起。

六

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没有握针。那根铁针已经磨好了，别在他的袖口上，但他没有拿出来。他抬头看着天空，星星不多，被云遮住了大半，但有一颗特别亮。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爹，明天有一匹小马来。汤圆会有两匹马了。你保佑他。”星星闪了一下，又隐进云里。

（第一百九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