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纸上开方（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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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萧安在灶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早晨，手里攥着一支秃头的毛笔，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草纸。纸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字，又划掉了好几行。他正在试着开一张完整的方子——不是一个简单的退热方，也不是治腿的外敷药，而是一张调理内里的方子。病人是他昨天见过的一个年轻妇人，产后两个月，气短乏力，吃不下东西，舌淡苔薄，脉细弱。他当时没有立刻开方，说“回去再斟酌”，那妇人点了点头，也不催他，像是已经习惯了等。

萧安把方子又改了一遍，减了一味川芎，加了一味白术，剂量也调整了。他把笔放下，拿起纸又看了一遍，站起来，走到正房门口，把方子递给沈清辞。沈清辞接过去看了一遍，没有说话，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在案几上。“可以了。”萧安把方子收回去，叠好放进袖口里，回到灶房，把它放在灶台靠里的位置，用盐罐压住，像是还有一点犹豫，又像是已经决定了。

二

赵远在灶台边揉面，看了一眼盐罐底下压着的那张方子，没有碰，继续揉面。面揉好了，他把它放在案板上用湿布盖上，转身去切菜了。萧安在矮凳上坐下来，手里没有东西，只是坐着。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樱桃树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枣苗，又看了一眼樱桃树。樱桃树的叶片已经比几天前大了一圈，边缘的绒毛还在，颜色从嫩绿转向深绿，像是扎稳了根，正在积蓄力气，准备长出更多。枣苗的茎又细又直，顶端的两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边缘透亮，像是薄薄的一层纸，在阳光里微微颤动着。

他没有在院子里停留太久，站起来走进灶房，把那张方子从盐罐底下抽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墨迹被压糊，然后把它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像是终于安放好了一件需要放稳的东西。

三

下午，方太医来了。他在院子里下驴，在樱桃树旁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看了看那棵枣苗，又站起来，看了一眼樱桃树新长出来的叶片。“这院子养东西。”他说。萧安从灶房出来，没有说话，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了。

方太医走进正房，和萧寒渊说了一会儿话，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药箱，只在袖口里揣着一个小布包。他在萧安旁边站定，没有坐下，像是急着要走，脚下一动不动，目光却落在院子里那棵枣苗上。“城外的探子不再回来了，”他说，“放心了。”萧安点了点头。方太医没有再多说，转身朝院门口走去，走得不快，却也没有停顿的意思。他在院门口解开了驴缰绳，翻身骑上去，沿着巷口慢慢骑远了。

四

傍晚，萧安把那张方子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叠好收进针包里。赵远在灶台边盛粥，把一碗粥放在灶台边上，没有催他。萧安坐了一会儿，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擦了一遍，又别回去，然后端起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他喝完粥，把碗洗了，扣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樱桃树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棵枣苗的茎在暮色里微微泛着光，像是也在积蓄着力量，准备迎接更长更稳的成长。

（第两百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