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道(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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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吃痛跪倒在甲板,我扑上去抢下他别在腰上的短刀,阿柚蹲下来飞快解下他腰上的绳子,把他结结实实捆在了桅杆上。这人还在凶巴巴地喊,远处的猎盗船已经鸣着汽笛越来越近,阿柚擦了擦汗,抱着布包走到我身边,眼睛却突然亮了,指着那人背后喊:“你看!”
原本被捆住的刀疤男突然顿住了声——风里那股混着桂花蜜的软甜越来越浓,远处的海平面上,一整丛金红色的桂花顺着潮水飘过来,漫出来的甜香压过了海上的咸腥,连刀疤男都呆了。尖牙陆鲨在船下晃了晃尾巴,居然调转方向往猎盗船那边撞了过去,把最前面那艘船撞出了个大洞,猎盗们惊慌的喊叫顺着风飘过来。
赵凡扶了扶歪掉的舵,把船头对着那片甜香转得更正,捆在桅杆上的刀疤男急得喊:“那是桂香岛!那片香岛是我们先发现的!”
我蹲下来捡散落在甲板上的椰片,快龙摇着尾巴走过来蹭了蹭我的手,抬头对着桂香飘来的方向叫了一声,声音亮得盖过了远处的喧闹。阿柚翻出日记本,把刚捡的椰叶夹进去,指尖轻轻划过“椰子洲”那三个字,抬起来冲我笑,夕阳把她的脸染成暖融融的蜜色:“香在哪里,我们的船就往哪里开,哪有先到先占的道理。”
风重新把帆撑得满满,满船的旧香混着新飘来的桂甜,浪推着船往前,远处那片金红色的海岸线慢慢从海平面漫出来,比我们见过的所有海岸线都暖。赵凡转着舵,哼起刚才篝火会上的歌,阿柚靠在我身边,把刚收的椰片一片一片摆在船头晒,快龙趴在最前面,尾巴晃得船板都轻轻响。
被捆住的刀疤男还在骂骂咧咧,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风和香裹住,散在了海里。我们谁都没理他,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面那片越来越清晰的金红,满船都是化不开的香,旧的香攒着我们走过的路,新的香勾着接下来的旅程——我们的船,永远朝着有香的方向,往前开。
越靠近海岸线,那股桂花甜香就越是软得化不开,风卷着细碎的金桂花瓣飘上船,落在甲板上,落在阿柚摊开的日记本上,落在快龙暖乎乎的绒毛上,连我们的发梢都沾了一层浅浅的甜。之前被撞得发颤的船身慢慢稳下来,猎盗船的汽笛声早被浪拍远,尖牙陆鲨撞翻了领头那艘船后,就甩着尾巴钻进了桂香岛旁的深水沟,只留给我们一道灰黑色的背鳍影子,再也没出来。
我们找了桂香岛背风的浅湾停船,刚抛好锚,快龙就急急忙忙踩着水花往沙滩冲,爪子踩过湿软的沙,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梅花印,没过几秒就叼着一枝开满花的桂枝跑回来,把带着露水的花枝往我脚边一放,得意地摇着尾巴,绒毛上沾的金桂簌簌往下掉。
我笑着揉乱它的脑袋,抬头望去就看呆了——整座岛都浸在桂香里,漫山遍野的桂树从沙滩边一直铺到山顶,金红色的花串压弯了枝条,风一吹,就下一场簌簌的桂花雨,落在浅滩的浪里,把整湾海水都染成了浅蜜色。岛上路很软,踩上去是厚厚的一层落花,脚底板沾得全是甜香,连鞋底缝里都能嵌住好几朵金桂。阿柚赤脚走在落花上,脚步放得轻极了,怕惊扰了漫岛的甜,她伸开手转了个圈,桂花瓣落在她发肩,笑着喊我们:“你们看,这里的风都是甜的!”
赵凡背着捆刀疤男的绳子走在最后,原本骂得嗓子哑的男人,闻着满岛的桂香也慢慢闭了嘴,盯着漫山金红失了神。我们把他绑在岸边一棵老桂树的树干上,给他递了半块椰蓉饼,他咬着饼,闷声闷气地说:“我们找了三年才找到这座岛,本来打算把桂树全砍了移栽去私人花园,一公斤干桂花能卖上千块……”
我蹲下来给他松了松绑得太紧的绳子,告诉他:“你看,桂树长在这里,风才能把香送给所有赶过来的人,砍去了花园,香就锁起来了,哪还有这么甜。”他没说话,盯着落在脚边的金桂,很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傍晚我们在沙滩边铺了捡来的干椰壳生火,阿柚把岛民送的椰饭拿出来,拌上刚摘的新鲜桂花蒸,米粒吸饱了椰香又裹进桂甜,咬开一口,甜香直钻喉咙,连带着胃里都暖融融的。快龙蹲在火堆边,啃了一块沾了桂花的烤椰块,又叼着一枝桂花跑去逗浪,把花枝插在沙滩上,围着它转圈圈。
赵凡从林子里捡了半筐掉下来的干桂花,摊在船帆上晒,他翻着桂花,突然笑着说:“之前我们攒的香,都是岛上的一点碎,这次满岛的香,够我们香一整年了。”阿柚坐在我身边,把刚捡的桂花瓣一片一片夹进日记本,厚厚的本子现在快合不上了,每一页都压着不同的香,她翻着页给我数,麦香屿的麦穗、茉莉浮岛的茉莉花瓣、椰子洲的椰壳片,现在又添了桂香岛的金桂,页边卷起来的弧度,都裹着我们走过的海风。
她指着刚夹好的花瓣,抬头看我,眼睛比篝火还亮:“已经二十八座岛啦,等我们攒够一百座,就把这本日记做成香本,以后不管走到哪,翻开就能闻见所有海的味道。”我摸着快龙暖乎乎的脑袋,看着火堆跳着暖光,风卷着桂香吹过来,把阿柚的发丝吹得蹭过我的肩膀,突然觉得这半年航行所有的累,都化在了这口甜香里。
第二天临走前,我们给刀疤男松了绑,他没提要走,反而红着脸说,想跟着我们一起走,他以前跟着猎盗团抢了太多香,现在想跟着我们,看看香本来该是什么样子。赵凡递给他一把补网的梭子,笑着点了头。
我们扬帆离开的时候,整座桂香岛的香都飘过来,送了我们好远,满船都是金桂的甜,混着之前攒的所有香,风一吹,就绕着桅杆跳舞。刀疤男学着阿柚的样子,在船头晒桂花,手还有点笨,晒着晒着就掉了一半,快龙跑过去捡,叼着桂花就跑,逗得大家直笑。
日落在海平面铺开花的时候,刀疤男靠在桅杆上,深吸了一口满船的香,轻声说:“原来……闻香比卖香有意思这么多。”阿柚抱着日记本靠过来,指着远处已经淡成金雾的桂香岛,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香等着我们呢。”
我靠在船尾补昨天被尖牙陆鲨撞破的渔网,赵凡在舵盘边对着海图标记新的航线,快龙蜷在晒暖的船板上,肚子鼓鼓地打着哈欠,尾巴随着船晃轻轻扫着甲板。风把帆撑得满满,满船的香裹着我们,旧的香气攒着走不完的故事,新的香气总飘在不远的前方,我们的船,永远朝着有香的方向,一直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