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神仙打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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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啸卿的手法画像,佐藤的标本直觉,原本正要拼到一处,拼成一张完整的他。如今这两样东西隔着一地碎瓷,谁也不看谁。
火是他自己点的。点火那天他就清楚,这种火烧得了篱笆,救不了命——救命的,是篱笆倒了之后这段没人看守的日子。
变化立竿见影。万啸卿一连十来天没再叫他帮小忙——魔窟里忙着关起门查内鬼,顾不上敲打一条军统的咸鱼;特高课那头也安静了,书店里那位爱买汉学书的洋行译员,半个月没露面。两只钳子同时松开,这在过去一年里,一天都没有过。
十天?半个月?说不准。他把这段日子当钱花,一天掰成两天用。积压的事有一摞,拣要紧的,先办三件。
喘出来的第二天,办头一件。疏影来店里还书。
夹在书页里的字条只一句问话。他回得也简:闸北到南市那条单线,拆成两条,互不知情;跑得最勤的两个交通员撤下去歇一个月,生面孔顶上;另设一个落雨天专用的备用接头,城隍庙东,修伞摊。
疏影把字条按进茶碗底,看着字迹泡开、化净,才问:照多久备?
照一个月。他说,他们的内耗,就是我们的补给。他们歇多久,我们抢多久。
疏影点头,抱起那摞书走了。前后一盏茶,多余的字,一个没有。
第五天,办第二件。
这件事他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心思。指名递东西进七十六号,等于往以周钓鱼的旧局里伸手——上回那口锅还温着。要送,就不能是送给谁,得是送给一批人,不指名,不认领,查到天边也只是一桩善举。恰好慈善堂的冬赈在募,商会里一位无名善士捐了两百件棉袄,点名送各监所在押人员,报效宽大自新的德政。
他往家里拎回一件半旧的棉袄,让曼丽拆了里子,絮新棉,针脚要密。
给谁呀,当家的?
一位长辈,在难处。
曼丽没再问,把顶针戴上,缝了半宿。手指头扎了四五个眼,骂了四五十声陆行舟你个死没良心的,针脚却密得下不去指甲。领口那块补丁是他自己钉的——茶褐色粗布,颜色跟当年那间茶馆里的桌围,一模一样。
第八天,慈善堂冬赈的两百件棉袄送进极司菲尔路,小报上还登了一条,夸七十六号宽大为怀。看守们扒着挑,新的厚的先进了自家门——那件打补丁的旧棉袄没人看得上,顺顺当当,发到了里头。
棉袄里什么都没缝。棉袄本身就是话。
又过两日,花过金条的那条杂役线上捎出一句闲话:放冬衣那天,里头有个姓周的老犯人,领了件打补丁的,把领口来回摸了半天,夜里枕着睡。
陆行舟听完,给茶缸续了水。枸杞浮起来,他看了很久,一口没喝。
至于第三件,那晚在百乐门就办了——夜莺的网眼一收,几十号人沉下水面。风头上少一双眼睛,就少一个被顺藤摸瓜的把柄;歇足了的线,将来才拉得动大鱼。
第十一天,雷震虎又带回新闻:七十六号关起门连查三天内鬼,查的是谁跟特高课私相授受——两家不光不共享了,还互相往对方眼里揉沙子。陆行舟在心里给这场火添了半句考语:烧得比预想的还旺。
第十四天早上,小邓送报进店,脸色不对。
先生,街口贴布告了,围了好些人,巡捕在旁边站着岗。
陆行舟踱过去看。人群不吵,一个个伸着脖子,看完了就低头走,走得都比来时快。浆糊还湿着,一股子面粉馊味,墨字一行一行往下压:自首政策加码——既往自首者,一律免究;逾期不自者,罪加一等;凡窝藏、包庇者,与匪同罪。
最底下一行,字最小,墨最黑:凡列名顽固分子者,其家眷亲属,即日起一律传讯问话。
七十六号在外头输了阵,回过头,把刀口对准了最软的地方。喘息,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