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失联(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捞,不是不想。是没法想。那座楼墙里三道墙外三道,硬闯,是拿整张网给一个人陪葬。他脑子里那杆秤,一头是疏影,一头压着她身后几十条命——秤杆压得他手心冒汗,可它偏偏就是不肯倒向她那边。
一个人落进那地方,不管骨头多硬,都不能拿性命去赌。老虎凳、辣椒水、电机子,熬到第几天松口,谁也担保不了。疏影知道的东西太多:虹口的书摊、法华镇的邮筒、城隍庙的卦摊,几个她经手的交通员,几处她走过的落脚点——这些是她那条线的血管,连着半张网。她若熬不住,吐一个,塌一片;吐尽了,整片网连根拔起。
所以,得赶在她开口之前,把这些血管一根根掐死。
有一层他也算到了:白玫的夜莺线跟疏影这条,从头就是分开走的,两根管子从不搭界。当初定这规矩的是老周,说单是单,线是线,宁可多绕十里路,不叫两根绳打一个结。那时嫌它啰嗦,如今才知是活命的隔断——疏影就算熬不住,也咬不到夜莺头上。
他当夜就动。卦摊那头,让哑孙女给龚半仙带话:签筒收起来,老瞎子,歇业还乡。虹口书摊的《漱玉词》,他托人连那格旧书一并盘走,摊主得了笔外快,乐呵呵挪去别处摆。法华镇路那口绿邮筒,从这天起,再不会有信寄给三北盐栈。她经手的两个交通员,一个连夜打发去苏州乡下,一个当场切线,从此当没有过这个人。
一处一处地拆,像亲手拆掉她这些年一针一线缝起来的东西。有些点子是他跟她一起踩的,有些是她半夜画在纸上、就着他那只茶缸把纸溶了、压着嗓子讲给他听的。拆一处,心里空一块。拆到后半夜,他手里那支笔已经不用看纸,闭着眼也知道下一个该划掉谁。
后半夜,阁楼的楼梯响了。曼丽披着棉袄下来,头发松着,看他一个人坐在黑店堂里。
这么晚不睡,鬼上身啊?她摸黑过来,伸手在他额上探了探,茶缸都空了,脸阴得能拧出水。有心事?
账没对平。他说。
曼丽哼一声,信了一半。她不问账,也问不出。摸黑给他续了半缸热水,把棉袄脱下来搭他肩上,趿着鞋又往楼上去。走到一半回头补一句:对不平明早再对。人是铁饭是钢,别把自己熬空了——没人替你。
黑里头,他了一声。
替不了。这样的事,天塌下来也只能他一个人扛着。曼丽不知道疏影出了事,也不能让她知道;她那张藏不住话的脸,知道了,就是第二个窟窿。
拆完,天快亮了。他把那半缸温水也喝干。救她的路,他一条没走;拆她的网,他一夜拆净。
这一行就是这样。最亲的人落了难,你头一件事,是把通到她跟前的路全堵死。堵死了,她才牵累不到旁人;堵死了,你自己也再没法伸手去拉她。
天亮后,白玫的内线捎回头一批东西。七十六号这两日进的人,在押名册她抄了个大概。陆行舟一行行看下去,心往下沉,沉到底,又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
名册上,没有林疏影。
闸北那点抓的那个女的,登记的是另一个名字:沈萍,补习学校教员,无党派,无前科。是她自己报的。她用一个早备下的假身份顶着,咬定自己是个教书的,一个字没松。
这身份是她自己备的。他记起半年前她说过一句:干这行,出门前得先给自己写好碑文,还得写得让敌人也信。当时他当玩笑听。原来她连碑文都是真备下了的——沈萍,一个补习学校的女先生,规矩本分,无亲无故,查无可查。她把最坏的那一天,早早算进了自己的行止里。
假身份还立着,救她就还有一道缝。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丝的缝。
他刚把这口气续上,内线第二句话跟着到了。
那个女教员,嘴硬得不像个教书的。主审在她的初讯录边上,批了四个字。
疑似受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