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后院地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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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那批金子。
这桩案子,昨夜已经复过盘:金子短斤两,李账房经手,老爷子和稀泥——片子他早看熟了。翻篇的是账,不是气。这道缝又真又虚:真的那两条,周秃子一查就实;短掉的那截去了哪儿,账上是空的,空处由人自己往里填最脏的话。
一个外科的下刀处,找的就是这种地方:面上瞧着好好的,底下早烂透了,皮一挑就见血。
别处的怨,是钱多钱少的怨,撕不破脸;这一处的怨,是“你偷了我拿命换的东西”的怨。前者是分家不匀,闹一闹还能坐一桌吃饭;后者是贼与被贼,坐一桌都嫌腌臜。周秃子那种人,钱可以少,脸不能丢,血汗被人当冤大头耍,是能提刀的。
而这道缝还有一样好处:它不牵万啸卿。至少在周秃子眼里不牵。老爷子和了稀泥,在秃鹰系看来是“被账房蒙了”,是耳根子软、护着老人。这么一来,火一旦烧起来,周秃子第一个要烧的是李账房,是元老系,不会先去疑心那个坐在最高处的人——他还指望万啸卿替他做主呢。烧到中途,两边都杀红了眼,才轮得到万啸卿下不来台。
法子他上一夜就想停当了——由夜莺那条掮客的线,把半真半假的话,卖进周秃子耳朵。可今夜把整张片子重看一遍,他改了主意:动刀之前,得先把这道缝底下摸清。
他要先弄明白一件事:那短掉的金子,究竟去了哪儿。
不是为了拿证据——他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能烧起来的火。可火要点得准,就不能瞎点。金子的去向有好几条道:或是李账房一人独吞,或是元老系众人分肥,或是万啸卿抽去孝敬了日本人,又或是压根就没短,是底下弟兄自己算错了账。这几条道,烧起来是几个样子。
万一那金子是万啸卿抽走填了别处的窟窿,这把火烧起来,烧不到李账房身上,反倒替万啸卿把两派的怨气都引到外头去了,白费一根柴。递火柴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把火递错了地方——烧不着仇家,先燎了自己的手。
得先看清片子,再决定这一刀往哪儿落。
他把连史纸就灯烧了,灰烬用茶水浇熄,捻碎。真图从不落纸。
第二天晌午,白玫照例来店里“取旧词谱”。夹页里多的那张纸条,这回没写要她去说什么,只写了一行字:那箱金子,短掉的斤两,落到了谁的手里——查清了再报。
白玫看一眼,纸条就没了。她挑眉笑了笑,什么也没多问,抱着词谱扭身出了门。
这一等,等了四天。
第五天傍晚,夜莺回了话。查回来的东西,比陆行舟预想的还要妙——那短掉的金子,没进日本人的账,也不是李账房一个人贪的胆子。
是万啸卿点的头。
老爷子默许元老系昧下那一箱,睁只眼闭只眼——枭雄养旧部,靠的从来不是恩义,是让他们手上都沾着分不出去的脏钱。这意味着,这道缝一旦被点破,烧起来的就不止李账房、不止两派,还有那个坐在最高处、自以为一手遮天的万啸卿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