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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不碰的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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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回电,措辞比他这些年见过的任何一封都硬。

那头也嗅到了的味儿。字里行间,连英美两个字都隐隐透了出来——重庆怕的,是日本人这一刀,砍向的不是苏俄,而是太平洋对岸。整封急电,拨开客套,只剩一句要紧话:不惜代价,核实。

代价这两个字,陆行舟在灯下坐了半宿,一个字一个字地掂。军统的代价,是钱、是人、是命——这些他见得多了,也花得起。可他心里另立了一本账。这回的不惜代价里,他自己划掉了一样东西。

那个爱折纸鹤的姑娘,不算在内。

去年那一遭,为着不动她,他把自己搭进去当了回诱饵,在雷震虎的枪口底下走了个来回,差点没能全须全尾地退出来。那条线,他是拿命守过的。守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有些路,近是近,可近路底下埋着一个人的命,那就不是路,是坑。

领事馆的密电里,一定压着最快的答案。那扇门后头,坐着佐藤;佐藤手边,是替他译电、替他续茶的樱子。推开那扇门,半年的功夫、一条命的赌,兴许一夜就有分晓。

他不推。

不碰核心,就从边角料下手。

这话说着轻巧。整座上海,想探虚实的,何止他一个。军统在探,重庆在探,连日本人自己的军部里,几派人马也各揣着心思。可这些人的眼睛,齐刷刷盯着那口最深的井——领事馆的保险柜、佐藤的私章、宪兵队的密令。井口守得铁桶一般,谁伸手,谁掉进去。

陆行舟偏不看那口井。

他看井沿上溅出来的水花。

一桩天大的军国决策,自上而下,落到底层去执行,总要漏。漏在军需的账上,漏在码头的调度里,漏在洋行的算盘珠子上,漏在一张旧报纸的中缝广告里。这些碎屑,散在明处、半明处,谁都摸得到,却没人肯弯下腰,一片一片把它们捡起来,再拼到一块儿去。

拼这个,是他天生的手艺。

旁人看一眼就忘的东西,进了他这双眼睛,便一层层码得整整齐齐,永不褪色。他吹熄了半支烟,闭上眼,脑子里摊开一张南洋的海图——从台湾往南,菲律宾、马来、婆罗洲、荷属东印度,一路铺到澳洲的门口。然后,他把这些天捡来的碎屑,一层,一层,往这张图上叠。

头一层,是药。

四马路那家东洋药房,这个月进了三批金鸡纳霜。金鸡纳霜治的是打摆子。上海的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租界里没人害疟疾。这药,不是给上海人备的。要防疟的地方,是热的,是有瘴气的,是南边。

第二层,是布。

虹口日军的军需仓库,近来收进大批薄棉、透气的军服料子,还有整卷整卷的防蚊纱帐。往北打西伯利亚,要的是皮大氅、是毡靴、是狗皮帽子。这一批,件件是往热处去的行头。

两层叠上去,像两根针,一齐扎在海图的南半边。

第三层,是船。

码头上起了风声。招商局几条跑远洋的大船,悄没声儿被人了去,租金给得阔绰,只一条:不许问装什么、去哪里。也就同一个月,南洋航线的水险保费,在两三家英国洋行的账本上,不声不响往上跳了两成。保费是顶诚实的东西,它不会撒谎,它只对着风险涨。跳这两成,说明有人比洋行还早地知道:那片海,快要不太平了。与此同时,几家日本商社在浦东囤下的重油,也悄悄多了几个油罐——船要出远海,烧的就是这个。

第四层,是人。

日侨里也有动静。虹口那些开料理铺、照相馆的东洋太太,这半年悄悄把孩子往国内送了一拨。可翻开侨报,中缝里南洋橡胶园的招工广告,一条接一条,开的工价高得离谱。一头往回撤妇孺,一头往南招青壮——撤的是拖累,招的是快要用上的人手。

第五层,是领事馆自己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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