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九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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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百川拿着话筒，听了一会。

“晓得了。”

他挂上电话，把手帕换到右手，换过去又换回来，攥成了一团。

“郝允中。伊讲：九。”

钟敬之站在边上，推了推缠胶布的眼镜，没出去，也没讲话。

那天早上，他八点到楼，先在二楼东头坐了一个多钟头。

九点五十，他看了一眼表。石驸马大街离台基厂，洋车半个钟头。女师头一节课八点，第二节九点，第三节十点。上课的钟敲之前，学生都在院子里，人齐。

郝允中讲过：礼拜一，人齐。

十点，窗外东交民巷的房脊上落着一层薄霜，没化。他坐着，笔搁在稿纸边上，第五行空着。

十点一刻，三楼的电话响了。

十一月十日，礼拜一，上午十点一刻，三楼西头。电话是钟敬之接的，递过来，郑百川一共讲了三个字。

“十点，石驸马大街，校门口。校役领的，一个一个认，九个上车，车两辆，中统的。”郑百川说，“三个学校，女师七个。女师的七个一道从校门出来，上课的钟还没敲。钟没敲，人先走了；走了，钟才敲。”

“伊报的是数。日报写：十时，石驸马大街，区里带走学生九人。九个名，日报上没有。头一个是谁，侬晓得，阿拉晓得，伊晓得。”

陆行舟站在窗根底下，窗外槐树枝子黑的。

上课的钟没敲，人先走了。

七个女孩子，从灰砖门楼里出来，校役在后头一个一个点。门楼东边那棵歪槐，校门口那块磨平了字的石匾，她们天天从底下过。

今天早上，西跨院东头那一间，灯是几点灭的？

十一点，一楼会客室，耿振之拿铅笔在自己那本簿子上写了一个字：九。

“学生是中统的，本站不记。中统抓了九个，报我一个数，数我记。”他抬头，“陆副处长，日报第五行？”

“十时，石驸马大街，区里带走学生九人。”

“不写名，好。名在郝专员那里。”他讲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头一个姓恽，保定人，二年级，读书会的头一个。这几个字我讲了，副处长听见了，记住了，不写。”

“九个学生，三天。中统问，问完了放，放回学校的时候学校有人来接。明天就有人来要，要不到，三天以后来接。来要的，来接的，是一个人。”

他把铅笔搁下：“明天来要人的，我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

耿振之念恽明蕖的名字，念给他听。

他不问认不认得，他念。念完了，看他一眼，看他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皮动没动。

恽明蕖送过两回东西到六条，一回桂花糖，一回枣，在六条的门洞里叫过曼丽“陆太太”。那些，耿振之晓不晓得，他不晓得。

他眼皮没动。

两点，北屋，骆廷桢那本薄簿子的第八页底下空着：“今天本站没出车，没出人，簿子上没有格，空着。今天本站零。”

“女师复核九月两回，簿子上两行，专员看过，没问。今天中统在女师校门口带走七个，专员也没问。没问是记着，等明天。明天来要人的，专员看一眼，看完了问副处长：这一位，认得不认得。”

“认得教务主任。”

“教务主任不来要人，教务主任管课表。要人的，是教课的。”骆廷桢合上簿子，“答认得，簿子上多一行；答不认得，还是两行。两行是九月的。九月的，不动。”

两点半，方鉴清扶着门框，没进来就开口：“九个，咱们处写一行，不写名。”他进来在藤椅上坐下，坐了一会，“女师你九月去过两回，教课的没见过。没见过，好。明天专员问你，你讲没见过。”

他走到门口回头：“沙滩我去了，西郊我去了，女师我没去。你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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