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入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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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空的。”雍茂春说。

他把手搁在那座钟的木壳上：“俺打开看过。后头一块板是活的，一抽就开。里头是机芯，机芯旁边一块空的，巴掌大。空的，什么也没有。俺当有东西。”

“当有什么？”

“不晓得。钟里头一块空的，俺就当有。有的俺记，没有俺也记。没有，一座。”

十一月二十八日上午十一点，灰楼总务库房，三十六张椅子摞着靠墙，当中那张换下来的腿晃的旧桌子上，搁着东墙高处那座钟。

木壳，深色，漆磨亮了。钟面玻璃没了，字盘正当中一个洞，长针短针歪着，都停在十一点半。摆不在，摆还在铺子柜台上那堆碎玻璃里，昨夜没人捡。

“查铺的东西入库。柜台沉，不搬。单子中统拿走了。剩的就一座钟。”雍茂春说，“壳子是好木头，没坏。坏的是面，是摆。面换一块，摆配一个，还能走。”

“谁配？”

雍茂春的手停了：“修钟的，东四那一家。那一家封了，配不了。配不了就搁着。三十六张椅子，一座钟。椅子不走，钟也不走。”

入库单递过来：钟，一座，木壳，面碎，摆缺。经手一格空着：“副处长签一个，昨夜副处长在，在的人签。”

陆行舟签了。

雍茂春凑过来看了一眼签名，点点头：“副处长的字比俺的好认。俺签字，骆股长讲像一只螃蟹爬过去。俺讲螃蟹爬过去的，也是俺的。”

他把单子折了两折，又展开看了一遍，像怕那只螃蟹跑了。

雍茂春揣好单子：“俺的表也在那一家修过，蒙子裂了，他换了一块，多一个子儿没要。往后再裂了，俺不晓得去哪儿。”

巴掌大一块空的。

二厅盯了半年，要看的是钟走不走。钟走，人在。可钟要是一个匣子，走不走都不要紧，要紧的是里头搁没搁东西。

是本来就空，还是有人拿走了；拿走了，是九月十四上板那一天，还是两个月里哪一个早上换红纸的时候，还是昨夜二厅撬门以前。

雍茂春打开看，是耿振之叫的。耿振之当有，雍茂春也当有。当有的东西不在，耿振之就会问：谁拿的。

那天早上九点，他从街这边过东四南大街。

隋记的门板昨夜装回去了，撬断的那一块换了新的，木头白的，没漆。两道纸封条交叉贴着，北平站的红印。红纸撕了，面糊印子还在，一圈，深的。

修鞋摊不在了，门板前头没有靴子。

一个拉车的停下来看封条，不认得字，认得印：“站里的。封了，修表的。”

旁边挑担的问：“修表的封了，表去哪儿修？”

“东四就这一家。再往南，前门有，前门贵。”

挑担的讲他那一只是怀表，他爹的，铜壳子，三年没走了，本来想等过年拿去修。拉车的笑他：“三年没走的表，还修它做什么。”

“三年没走，也是表。”挑担的说，“它停在哪一年，俺就晓得俺爹走在哪一年。修好了，它往下走，俺倒不晓得了。”

两个人担着担子拉着车，各走各的了。

陆行舟往北走。

十二点，方鉴清扶着门框，没进来：“钟入库了，你签的。我昨夜不在，专员没叫我，叫的是你。我的表也在那一家修过两回，搁下表，三天后取，钟在哪里我没看过。没看过就不认得，不认得的专员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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