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耿定（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厍伯年推推眼镜，昆明口音软的：“天津那两个也过了年？”

“天津归寇站长，天津的年天津过，我管北平。”

“那三个的住处我们抄好了。教授住西郊学堂里一处小院；教员住东城一条胡同，同他娘住；书店掌柜住店里后头一间。年里他们哪里也不去。”

“抄好了，搁着。搁着的纸不会跑，人会跑。人跑了，纸上的地方还在。”

陆行舟站在门里一步。

过了年。

十二月六日东四南大街，隋记封条对过，一个草绳系腰不吆喝的卖糖葫芦汉子：表走得准不准，一天快一刻，游丝老了，换一根，过了年。那是那一头讲的三个字。

今天两百支光底下，专员也讲了三个字。

一个是等人来换游丝，一个是等着动刀。两个过了年是同一个日子，二月十日，正月初一。这一头有人等他；那一头三户人家围着桌子吃饺子。

耿振之讲搁着的纸不会跑，人会跑。他讲给厍伯年听，也讲给他听：十一天，人要跑，有十一天。

门敲两下，钟敬之捏着一张电报纸进来，站在门边不往里走：“天津站电，抄送北平站、专员室，知会。本部行动处岳某，请假北上探亲，路经天津，一月二十八日离津。特此知会。”

屋里没声。扈天成嘴里的槟榔停了：“岳什么？名字。”

“天津站的规矩，本部的人过境知会只写姓。”

扈天成左手搁膝盖上，短了一截的小指头弯着敲了一下。厍伯年两手把皮箱按紧了。

“扈专员认得？”

“行动处姓岳的我晓得一个。上海锄奸的，三十年那几年上海，靳孟尝，谯润根，都是他的手。后来回重庆，后来在南京。”他嚼一下又停，“探亲。他亲在哪里？”

没人答。

岳千帆。

三十五年七月，南京三条营天井里一盏灯。岳千帆从褂子口袋掏出一张折成四折、边上磨毛的电报纸：昆明发，商电，收报人本部行动处岳千帆，电文一行三个字。他问电上的两个名字是不是报上那两个，问是不是咱们的枪。陆行舟没答。岳千帆讲：先生不答，我晓得了。

那一夜以后岳千帆离了南京。

一个在上海锄过真汉奸的人，看见昆明那封电，晓得了自家这一行的枪往哪里打。如今他请假北上探亲，一月二十八日离津，今天三十日。昆明的扈天成在北平，过了年要动学界三个。

岳千帆的亲，在哪里，扈天成问的是这个。陆行舟心里头晓得的，是另一样：岳千帆这一回北上，是冲着那一封电上的人来的，还是冲着记得那一封电的人来的。

“钟科长，再念一遍。”

钟敬之把电报纸又举起来，看一眼扈天成，看一眼陆行舟，看一眼耿振之：“本部行动处岳某，请假北上探亲。”

念到岳某两个字，他停一下，又念一遍：“岳某。”

耿振之在簿子上过了年那一行底下，又写了两个字，写完拿铅笔压住，谁也没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