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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产检·16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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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还没响,陆星野就已经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光还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蓝色,空调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夜晚残存的一点凉意。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觉得小腹那里隐隐地坠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疼,更像是某种钝钝的、微微发胀的异样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体深处安静地生根。

她把手搭在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那里的皮肤微微发凉。她轻轻地按了一下,那股坠胀感还在,不强烈,但足够让她在意。

这几天她一直心神不宁。先是早上刷牙的时候闻到牙膏的薄荷味突然犯恶心,干呕了好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沈知予在外面敲了一下门问她怎么了,她含着一嘴泡沫含糊地回了一句“牙膏挤多了”。然后是前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追剧,看到男主角给女主角煮了一碗清汤面,画面里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飘着几片葱花和两片瘦肉的镜头,她突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不是馋,是一种很奇怪的抗拒感,像是身体在告诉她“这个不行”。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最近加班太累,肠胃失调。毕竟这阵子公司项目赶节点,她虽然在家里远程办公,但对着屏幕看密密麻麻的代码一看就是四五个小时,脖子和肩膀都酸得不像自己的。再加上换季,温度忽高忽低,她确实偶尔会觉得浑身发软,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但昨天下午她去楼下超市买酱油的时候,路过货架上一排速食酸辣粉,那股酸辣的味道隔着包装袋飘出来一点点,她的脚步突然就顿住了——不是被熏到的那种皱眉,而是胃里猛地涌上一股强烈的渴望,酸味从鼻腔钻进去之后,她居然条件反射地咽了一下口水。

她站在货架前愣了至少十秒钟,然后默默地把那包酸辣粉拿起来放进了购物篮里。

结账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购物篮里的东西——一包酸辣粉,一瓶老陈醋,一袋青柠檬,还有两盒草莓。收银台的大姐扫完码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了一句:“小姑娘,这是怀孕了吧?尽吃酸的。”

陆星野当时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她低下头飞快地付了钱,拎着袋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超市。走出门之后冷风一吹,她才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像是被人一盆冰水浇醒了似的。

她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把购物袋放在脚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可能。”她小声地对自己说。

然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从那天傍晚开始,陆星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恍惚状态。她回家里之后把那袋酸辣粉放在厨房台面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拆开。沈知予下班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柠檬和草莓洗好了,装在玻璃碗里摆在茶几上,表情努力装得很正常,甚至还主动问他晚饭要不要加个青菜。

沈知予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陆星野把一瓣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橘子汁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她觉得胃里舒坦了一点。

沈知予没有追问,但他换好拖鞋走过来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然后才转身去厨房洗手。陆星野看着他的背影,咬着橘子瓣的牙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慌又酸,像嘴里那瓣橘子的味道一样,酸甜交织,分不清哪个更多。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多才睡着,睡梦中也断断续续的,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手里攥着一根验孕棒,上面的显示窗口里有两道杠,一道深一道浅,她盯着那两道杠看了很久,然后猛地醒过来,心脏狂跳,后背全是汗。

她躺在床上大口喘气,空调吹过来的凉风贴着她汗湿的脖颈,激得她打了一个哆嗦。

旁边沈知予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搭过来,落在了她的腰侧,带着睡眠中温热的体温,暖烘烘的。他没有醒,呼吸均匀而绵长,手臂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像一只温暖的锚,把她从梦里那股慌乱中拉了回来。

陆星野侧过头,看着黑暗中沈知予模糊的侧脸轮廓,他的睫毛很长,睡着了之后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咽了一下口水,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轻轻拿起来放回他身侧,然后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光线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把门关上,反锁,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蓬蓬的,脸色有点苍白,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拉开洗手台鬼使神差买回来的东西。

她当时买的时候戴了口罩,低着头扫码付钱,全程没说一句话,把盒子塞进外套口袋里就走,像做贼一样。

此刻她站在卫生间里,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包装纸的边角已经被她捏得有些皱了。她深吸一口气,拆开包装,取出里面的验孕棒,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操作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轻微地发抖,抖到她不得不停下来,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了三次,才把操作做完。

她把验孕棒放在洗手台的边缘,然后开始等。

那三分钟,大概是陆星野二十八年人生里最漫长的三分钟。

她靠在洗手台对面的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白色的小棒子,心跳声在安静的卫生间里大得像擂鼓,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耳膜上。她觉得自己手心全是汗,后背也在冒汗,空调的冷风明明吹得她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可她整个人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卫生间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瓷砖上泛着一层冷冷的反光。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响,咔哒、咔哒、咔哒,像是她心脏跳动的节拍器。

她数着秒针走了多少下,数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数错了,然后又开始重新数,数了几十下又忘了,干脆不数了,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掌心里。

她想起自己上个月例假是什么时候来的——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居然记不清了。她翻了翻手机里的日历,往回倒了几周,发现上一次的日期标记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踩空了一级楼梯,整个人都悬在了半空中。

然后她听到了洗手台那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验孕棒大概是彻底干透了,结果已经稳定地呈现在那个小小的显示窗口里。

陆星野睁开眼,放下捂着脸的手,慢慢走过去,低下头看了一眼。

显示窗口里,清清楚楚地躺着两道杠。

一道是深红色的对照线,像她体检单上常看到的那种标准的、教科书式的颜色。另一道是检测线,颜色稍微浅一点,但绝不是那种需要眯着眼睛使劲看才能辨认出来的“意念灰”。

它是粉红色的。清晰的、明确的、不容置疑的粉红色。

陆星野盯着那两道杠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对不上焦了。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拿起那根验孕棒,举到眼前,凑近了看,又拿远了看,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又翻回来看正面那两道杠。

两道杠。说明书上写得很清楚:两道杠,表示阳性。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她攥着那根验孕棒,像是攥着一枚随时会炸开的炸弹,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握紧。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验孕棒在她手心里晃来晃去,她怕自己把它摔碎在地上,赶紧用另一只手握住拿棒子的那只手的手腕,两只手一起捧着那根小小的白色塑料棒,像捧着一颗刚刚破壳的、脆弱的鸟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卫生间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是沈知予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和困意,隔着一扇门传进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你怎么在里面这么久?没事吧?”

陆星野张着嘴,看着手里那根验孕棒,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把验孕棒藏起来,但卫生间就这么大点地方,藏哪儿都不合适。她慌乱地把棒子往背后一藏,但转念一想,她藏起来又能怎么样?藏起来然后呢?她一个人扛着这根棒子再出去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的手还在抖,抖得连门把手都握不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戒指,在卫生间的冷白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验孕棒从背后拿出来,攥在手心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打开了门锁。

门拉开的时候,沈知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t恤和黑色的家居短裤,头发有点翘,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带着一股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困倦和温暖。他看到陆星野的脸色时,那双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沈知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从困倦变成了警觉,他往前迈了半步,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陆星野没有躲,但她也没有让他碰到自己。她抬起那只攥着验孕棒的手,直接把它塞进了沈知予的手心里。

沈知予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东西,低头一看——一根白色的塑料棒,上面有两个小窗口,一个窗口里是一道深红色的线,另一个窗口里是一道浅粉红色的线。

陆星野靠在门框上,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看着沈知予低垂的睫毛和那根被他握在手心里的验孕棒,声音发哑,带着一点哭腔的前奏:

“沈知予,我好像……怀孕了。”

他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左手还保持着握住验孕棒的姿势,右手悬在半空中,既没有放下来也没有落下去。他低着头,眼睛盯着那两道杠,像是要把那根塑料棒盯出一个洞来似的。

卫生间里的灯光从他头顶上方照下来,在他低垂的眼睑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过了大概有五六秒那么久,久到陆星野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她抬头看向沈知予的脸,然后她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不是那种微微泛红的程度,是真的红了,从眼角开始蔓延到整个眼眶的边缘,像是有液体正在他的眼睛里聚拢,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层亮晶晶的水光。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沈知予哭。互换之前没见过,互换之后更没见过。沈知予这个人,哪怕是手指被菜刀切了一道口子也只是皱一下眉,然后面不改色地用创可贴缠上继续做饭。她甚至一度以为这个人的泪腺是摆设。

“你别哭啊!”陆星野一下子从门框上弹起来,伸手去够他的脸,但因为身高差的原因,她的手够到他下巴的位置就够不到了,只能慌乱地拍着他的肩膀,声音又急又哑,“你、你别哭,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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