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刷牙·17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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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没反驳，只是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那个表情分明是在说“你说是就是吧”。
陆星野被他这个表情噎了一下，低下头假装整理睡衣的领口，不去看镜子里的那个人。但她整理领口的时候，余光还是没忍住往镜子里瞥了一眼——她站在他的脚背上，整个人被他圈在洗手台和他的身体之间，身高差得明显，她的头顶堪堪够到他的下巴，他低头的时候下巴刚好能蹭到她的发顶。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他的下巴擦过她的头发，带着刚剃过胡须之后皮肤的光滑触感，在她头顶轻轻一碰就离开了。陆星野感觉到那一瞬间的触感，头皮上像被电流轻轻刺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从头顶一路窜到后颈。
她的手指攥紧了睡衣的领口，心跳漏了半拍。
“你是不是长高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沈知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我？”
“嗯。”陆星野点点头，依然没看他，视线落在洗手台的水龙头上，“我感觉你比之前高了。”
“我没长高。”沈知予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好笑，“我都多大了还长高。”
“因为你看我的角度变了。”沈知予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以前你站着看我的时候，差这么多。”他用手指在空气里比了一个高度差，“现在你站在我脚上，还是差这么多。”
陆星野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个高度差，脸颊一下子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辩解道，声音有点急，“我是说平时，我站在地上，你站在地上，你好像比以前高了。”
沈知予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撑在台面上的手，转身走出浴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又折回来，手里多了一把卷尺。那种五金店里常见的黄色卷尺，外壳上还沾着一点灰，大概是放在工具箱里的。
他把卷尺递到陆星野面前，下巴朝地板的方向点了点：“你量。”
陆星野看着那把卷尺，愣了一下，没接。“你认真的？”
“你不是说我长高了吗？”沈知予把卷尺塞进她手里，“量一下，省得你老惦记这事。”
陆星野握着那把卷尺，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蹲下去把卷尺的金属头踩在脚底下，拉出尺带，沿着自己的腿往上捋。她的手有点笨，尺带歪了好几次才勉强拉直，读数卡在她的头顶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数字，又站起来，把尺带拉到沈知予那边。他配合地站直身体，微微仰起下巴，让尺带从他头顶平着拉过去。
陆星野眯着眼睛看了看尺带上的刻度，又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读数，反复确认了两遍。
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卷尺，尺带缩回去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响，金属外壳在手心里震了一下。她没说话，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沈知予蹲下来，跟她平视，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想打他又打不着的笑意：“怎么样，长了吗？”
“……没有。”陆星野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我长高了？”
陆星野把卷尺往他怀里一塞，站起来转身就往浴室里走，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没什么原因，我看错了。”
沈知予蹲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快步走回浴室，拿起牙刷又放下，假装在整理置物架上的东西，就是不看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卷尺，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了一声低低的笑。
他站起来，把卷尺放回工具箱，走回浴室的时候陆星野已经重新站到了洗手台前面。这次她学聪明了，踩着沈知予的拖鞋来的，虽然没有他的脚在里面撑着，但鞋底厚了一层，勉强能够到牙杯的高度。
她正低着头重新挤牙膏，挤得很小心，只挤了黄豆大小的一粒，规规矩矩地抹在刷毛上。沈知予走到她身边，拿起自己的牙刷，也挤了牙膏，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面，各自刷牙。
镜子里的画面看起来有点奇怪又有点和谐——一个高大，一个娇小；一个肩宽腿长，一个整个人缩在睡衣里像一只没睡醒的仓鼠；一个刷牙的动作沉稳规律，一个刷牙的动作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心虚。
陆星野刷着刷着，余光又往镜子里瞥了一眼。沈知予正低着头刷牙，晨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嘴角那一小圈白色的泡沫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反而多了一点生活气。
他大概感受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含着牙刷含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怎么。”陆星野飞快地收回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洗手台，“你牙刷该换了，刷毛都炸了。”
沈知予看了一眼自己的牙刷，确实有点旧了，刷毛微微向外翻开。他“嗯”了一声，没有反驳，把牙刷放回杯子里，拧开水龙头漱了口，然后用毛巾擦了擦脸。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提身高的事，也没有笑她。
但陆星野就是觉得，他擦脸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下去。
她咬着牙刷的塑料柄，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没事提什么身高啊，这下好了，被他拿住把柄了。
窗外阳光正好，金色的光线把整个浴室照得亮堂堂的，洗手台上的水珠在光里闪烁，牙膏的薄荷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混着油条下锅的滋滋声，穿过窗户飘进来，把早晨的气氛又拉近了一点。
陆星野刷完牙，放下牙刷，正准备转身出去，沈知予已经擦完了脸，把毛巾挂回去的时候顺手把她那条也重新挂了一下，挂到了一个她伸手就能碰到的高度。
她没有说话，但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她低着头走出浴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拖鞋穿好，别光脚踩地板，凉。”
陆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大了不止一个码的拖鞋，没回头，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她踩着那双大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回卧室，身后那个人站在浴室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眼底的笑意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慢慢地铺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