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云长今日可有话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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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跨入营帐时,曹操第一眼落在他的双手上。两手空空,既无上呈的书信,亦无奉还的印绶。曹操又习惯性地往他身后打量了一番,张辽没来,亲随也没跟着。关羽不过刚从伤兵营折返,洗得发白的旧袍袖口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靴檐布满了斑驳的泥点。
“曹公。”
“嗯。”曹操沉吟片刻,等了一息,见关羽未再开口,只得主动打破沉默,“云长前来,可有要事?”
“有。”
曹操不自觉坐直了些。
关羽缓声道:“昨日从延津撤回的伤卒里,有几名军士执意不肯将战马送往后营处置。”
曹操:“……”
关羽继续说道:“马匹伤势沉重,留下早已无法骑乘。可士卒们说那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坐骑,希望能调养一番。”
曹操深吸一口气,凝视着他:“然后呢?”
“其中两匹尚有转机,确实能够调养。”
“那便留着调养。”
“其余几匹伤势过重,已无药可救。”
“那便痛快斩杀。”
关羽微微颔首:“羽亦是如此劝诫。”
曹操静静地等待着后文。然而帐内鸦雀无声,空气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寂。
曹操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云长今日前来,可还有别的话要说?”
“有。”
曹操目光动了一下。
关羽直言道:“前营有几张角弓该换弦了。”
曹操闭了闭眼,按捺住情绪:“换。”
“喏。”
关羽抱拳领命,躬身便要退下。
“云长!”
关羽应声驻足回头。
曹操本想开门见山地问一句“你究竟何时离去”,可话到嘴边,吐出来的却成了:“延津一役,你可曾受了暗伤?”
“未曾。”
“果真没有?”
“千真万确。”
曹操深深地打量了他许久,摆摆手道:“去吧。”
关羽躬身退下,帐帘缓缓落下。
一旁的荀攸正埋头翻阅着手中的案牍,久久未发一言。曹操斜眼看向他:“想笑便笑,何必憋着。”
荀攸恭敬道:“臣不敢。”
“你嘴角都翘上天了。”
荀攸闻言,只得将头埋得更低。
曹操靠回凭几上,心中忽然觉得这桩事甚是荒谬可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关羽终究会离他而去——这件事,他甚至比关羽自己觉察得更早。早在下邳受降时便已有预感,白马之战时更是心领神会。
若依上一世的发展,颜良伏诛后不久,关羽便会封金挂印、辞别而去,只身寻觅刘备。彼时曹操虽万般舍不得,却依然全了他一世义气。
然而今生造化弄人,颜良未曾丧命于青龙偃月刀下,延津一战后,文丑亦安然无恙。
以至于如今的关羽——居然还在替他操持伤马与角弓。
……
次日,曹操未再开言追问。
第三日,亦是字句不提。
关羽照旧在军中各司其职。清晨巡视本部操练,午间前往伤兵营查看,傍晚时分偶与张辽并驾齐驱,前往外围巡弋。自延津一战后,两军主力虽未爆发大规模交锋,但零星的斥候交火却每日不断。
关羽全然没有收拾行囊准备离去的意思。曹操赏赐给他的金帛珍宝依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军中拨给他的赤兔马照常骑乘,连他身旁那些亲信,也瞧不出半点临行的迹象。
直至第四日晨起,曹操在军营中与他不期而遇。
彼时关羽正蹲在一匹栗色战马身侧。马夫小心托着马蹄,正用小刀一点点修剪着开裂的蹄角。战马不耐烦地甩动着尾巴,关羽伸手在马颈处轻抚了两下,战马才渐渐安分下来。
曹操驻足看了良久。
关羽若有所感,抬起头来。
“曹公。”
“嗯。”
“这匹战马昨日奔跑时步态有些偏斜。”
“受了伤?”
“不过是蹄角开裂。”
“伤势可算严重?”
“调理数日即可。”
曹操微微点头,话题至此戛然而止。关羽再次低头专注看马。
曹操刚迈出几步,忽然回过头来:“云长。”
关羽再次抬眸:“曹公还有何吩咐?”
曹操沉吟片刻,终是开口:“刘玄德尚在人世。”
关羽手上的动作猝然顿了一下:“羽知晓。”
“亦知晓他如今身在本初军中?”
“知晓。”
“那你……”
曹操到底未能将后半句“为何还不动身”问出口。
可关羽已然心领神会。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缓缓站起身来:“曹公是想问,羽为何迟迟未曾动身离去?”
曹操凝视着他:“正是。”
关羽并未立刻作答。旁边的栗马踢踏了两下,马夫连忙重新将马蹄托稳。
许久之后,关羽才郑重开口:“下邳约誓之日,羽便明言过,若知晓刘使君下落,羽终究要归去。”
“我记得。”
“曹公亦曾允诺,绝不强留。”
“我也未曾忘记。”
关羽微微颔首:“故而羽终究是要走的。”
“何时动身?”
“到了该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曹操眉头微皱:“何时才算该走的时候?”
关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缓缓道:“曹公待羽甚厚。”
这句话极其平实,绝无半点虚浮的客套,曹操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关羽继续道:“明知羽心系旧主,曹公仍授羽兵权、赠羽良驹,以国士之礼相待。白马、延津两战,羽随军出征,不过是奉军令出战。”
曹操打断道:“你在白马之战中早已立下大功。”
“全军将士皆在浴血奋战,非羽一人之功。”
“那延津之役呢?”
“亦是同理。”
曹操死死盯着他:“那你究竟还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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