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这回带回了俘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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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襄阳下了一场雨。从后半夜一直落到辰时，州牧府门前的青石阶被雨水冲刷得锃亮。

刘表端坐内堂，面前的条案上摆着三份刚从新野送来的文书。第一份是北线的军报；第二份是州中拨给刘备节制的那一千余兵马的轮值册；至于第三份，则是前些日子新野临时抽调县兵后的归还副牍。

北寨击退曹骑，俘四人，得马五匹。刘表看完先松了口气，又往下翻：出战的是刘备本部，县兵各守原处，事后按期归还，州兵也仍打着原来的旗号。他原想问问玄德这回调了谁的人，看到这里，倒不必问了。

蒯越在侧席观察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主公，可是军报有问题？”

“没有。”

“那是兵册不对？”

“也没有。”

“那主公为何皱眉？”

刘表叹了口气，把两份文书往前重重一推：“就是因为全都没问题！”

蒯越拿起来端详了片刻，没忍住，轻笑出声。

刘表斜眼乜他：“异度，你笑什么？”

“臣失礼。只是新野办事越来越稳当，这难道不是主公一直期盼的吗？”

刘表没好气地冷哼：“北面有他，我能睡个安稳觉。可如今提起新野，外头先想到的是他。”

旁边记录的书佐闻言，笔尖明显顿了一下。

蒯越道：“这话若传到新野，刘使君怕是要以为主公嫌他办事太得力了。”

刘表看了眼旁边的书佐：“刚才那句别记。”蒯越端着茶，忍住没笑。

刘表拿起县兵归还的副牍。临时借调的两屯已经回县，连伤脚晚归的一人也列明了归期。

刘表指了指那一栏：“异度啊，既然调过去用着顺手，他为什么真舍得还给县里？”

蒯越端详着他，轻声道：“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他的兵。”

这答案无懈可击，挑不出半点毛病。刘表顿了顿，又问：“若他不还呢？”

“那主公便有由头去问责。”

“可他现在还了。”

“所以主公反而不好张口了。”

刘表抬手揉了揉眉心：“所以我才头疼啊。”

正说着，堂外禀报蔡瑁到了。蔡瑁带着一身湿润的雨气大步迈入，行过礼，第一眼便盯上了案头那几卷木牍：“又是刘备的？”

“你怎么知道？”

“这几日能让主公拿着一份公文连看三遍的，除了曹操，也就只有他刘玄德了。”蒯越在旁低头喝茶，笑而不语。

刘表招呼蔡瑁：“德珪来得正好，你自己看。”

蔡瑁翻过兵册，目光扫得极快，看罢皱眉道：“兵还回来了，可那些人跟他出去过，下回再遇曹军，怕是先往他的旗底下靠。”

刘表点了点头。堂内静了片刻。

“既然如此，那就把规矩再定细一点。”蔡瑁提议。

“怎么个细法？”

“州兵仍报州府，县兵用后归县。临时合兵可以，不能借着一次出征，就把各寨都变成新野的部曲。”

刘表听完，并未马上点头。蒯越在旁悠悠反问：“这些规矩，原本不也就是这么办的吗？”

“以前没有每一条都白纸黑字地写死，现在咱们就给它写死。”蔡瑁答。

刘表琢磨了片刻，拍板道：“也好。拟文。”

书佐刚铺开空白的木牍，蒯越忽然出声：“主公，若这些明文发下去，新野全照做了呢？”

刘表一怔。

蒯越慢条斯理地接着说：“玄德若都照办，主公便不好临事又叫各县不听他的调遣。真让曹军钻了空处，到时怪谁？”

蔡瑁也反应过来，一时谁也没再开口。

刘表盯着那卷刚铺好的空牍，良久才挤出一句：“那……不写了？”

“还得写。”蔡瑁道，“不写清楚，临敌时更要争。”

刘表揉了揉眉心：“你们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头疼了吧？”这一次，蒯越很识趣地没笑。

最终，这道州牍还是发了出去。未削刘备一兵一卒，也未叫他离开新野，只是将边界重新划得清清楚楚。

送信的快马下午便出了襄阳。刘表负手立于廊下，望着蒙蒙雨雾，忽然问：“异度，你猜玄德收到这公文后，会说什么？”

蒯越想都没想：“他定会说，多谢景升兄。”

刘表脸一僵，蔡瑁到底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刘表冷冷转头，蔡瑁赶紧找补：“臣只是觉得……这口气的确像他。”

三日后，回执送达。刘备一条争辩也没有，照令接了，末尾亲笔写道：“北面曹军近日未大进，景升兄勿忧。”

刘表将回执递给蒯越：“他还劝我别忧。”

蒯越道：“规矩定明白了，他便知道哪些事自己能办，哪些事还得来问。”刘表又看了眼回执，没说话。

傍晚雨歇，刘表站在廊下，仍惦记着北边的消息。新野替他挡着曹军，他不能让刘备失了那道防线；可刘备办事越稳，他越不敢把新野当成一处普通守寨。

“主公，新野以后若再送册子来……”蒯越走上前请示。

刘表摆摆手：“你先看。我怕看了更头疼。”

蒯越打趣道：“那北面曹军的战报呢？”

刘表停下脚步，长长叹息：“那个还是先给我看吧。毕竟曹孟德……更让人头疼。”

说罢，他自己也忍不住摇首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