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正南不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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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第一次派人叫审配回来时，审配没回。第二次，传令军士是带着一身血回来的。
“主公。”
“人呢？”
“审将军还在东街。”
“我问他人呢？”
军士低下头：“他说东街还不能丢。”
袁绍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再去。”
军士刚要领命，东面又爆发出阵阵喊杀声，听着比方才更近了。曹军显然已经从东门推进到了第二道横街。袁绍抬起头，默然半晌。
“算了。”他转过身，“我自己去。”
……
北仓后的院子里，此刻已经聚了三百余人。亲军只有两百出头，其余的都是掌印、军吏、书佐，以及几名熟悉四州道路的军官。
马不到两百匹，做不到一人一骑。最好的马留给了袁绍和传令的人。其余人若真要突围，只能先步行，等到了安全地带再分配马匹。印信分成三份，袁绍自己只带主印和一方中军印，其余小印分装两匣，由另两名军吏各背一只。四州的军牍也没装车：青州一卷，幽州、并州各一卷，冀州现行的军籍则另拆成了两份。
一名书佐看着案上剩下的文书，忍不住问：“主公，这些真不带了？”
袁绍看了他一眼：“带得动么？”
书佐自知失言，不吭声了。
袁绍道：“能发军令的带上，能让外面的人认出我们还在的带上，其余全留。”
“喏。”
袁绍转头问军侯：“北一门外情况怎样？”
“曹军仍有两道沟栅。”军侯答道，“七月打坏以后，北偏东那一段补得很急，第一道比较薄。外面显甫若压过来——”
“不是若。”袁绍打断了他，“信号已经发了。”
……
袁尚收到信号时，正在滏水北面清点伤马。那不是约定的三把火，而是一明一灭的火光，隔一阵便再亮一次。
这并非在告诉他“人到了”，而是李孚离城时带出的北撤信号。
李孚站在一旁，低声道：“主公要走。”
袁尚的手顿住了：“什么时候？”
“现在。”
“多少人？”
“信号说不了。”
“正南呢？”
“也说不了。”
袁尚已经转过身：“能走的骑军点出来。”
军吏吃了一惊：“三公子，我们只有——”
“我知道有多少。不要全营，轻骑一千，步军两屯，弩手带一部。”袁尚果断下令，“粮车不动，伤兵不动。”
李孚问：“打哪里？”
袁尚抬手指向南面的曹军北围：“打外侧那两个路口。不是打进城，只让曹军回头。”
……
袁尚的人动得比七月那一仗快得多。因为不用带一万多人，也不用带粮草。
轻骑当先，步军紧随，全军只带能立刻用的箭矢。到了曹军远哨前，前锋骑兵根本不跟斥候纠缠，直接往北围外侧狂压。第一处曹军望楼在半刻之内便点起了警火。
紧接着，第二处也亮了。消息正沿着围线，飞速向曹军中军急报。
……
曹操这时还在东门。不是在门洞里，而是在东门外新立的前帐。
入城的第二批曹军已经站稳了脚跟，第三批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东街打得最凶。
曹洪满身是灰，刚从城里退出来：“正南把粮车横在街上了，弩手全埋伏在屋顶上。往前推，每一条巷子都得硬拔。”
曹操沉声问：“东门还在我们手里？”
“在。”
“城墙脚？”
“也拿下了。”
“那就别急着往州府撞。”
曹洪刚要接话，北面的急报到了。
“明公！袁尚外军又动了！”
曹操猛地抬头：“多少人？”
“骑军千余，另有步卒。”
“方向？”
“北围外侧。”
“有粮车吗？”
“没有。”
“中军大旗呢？”
“没见到。”
曹操立刻追问：“城里北面的动静呢？”
军吏摇了摇头：“还没报。”
曹洪看了看那名军吏：“显甫这是又来救城？”
曹操没有回答。就在这时，第三骑急报冲到了帐前。
“明公！城北有兵马集结！先见数百人，有人正从北仓后往北门去。”
曹操的眼神一下变了。站在一旁的郭嘉断言道：“本初要走。”
曹操应了一声：“嗯。”
……
曹洪的第一反应便是调集骑兵：“从东面的骑军里抽两部过去。”
“不能抽。”曹操看向东门，“城里还在血战，东门门口绝不能空。”
“那北面怎么办？”
“北围自己先守。调中军骑军。”
“调多少？”
“能立即走的先走。”
曹洪得令转身，曹操又叫住了他。
“记住，不是去追显甫，是追本初。认什么？认主旗吗？”曹操摇了摇头，“他若还带着主旗，便不必逃了。去认他的亲军，认印匣，认随行的军吏。别被几面假旗带跑了。”
曹洪重重点头：“明白。”
……
袁绍在东街第二道拒马后见到了审配。审配左臂的铠甲上多了一道新口子，那不是刀伤，是利箭擦过去留下的。他正指挥着士兵把两辆空车推到另一条巷口封堵，猛然看见袁绍，不由得一怔。
“主公怎么来了？”
“跟我走。”
审配没动：“去哪？”
“北门。”
“我不走。”
袁绍死死盯着他：“我没问你。”
“臣也没等主公问。”审配迎着他的目光。
袁绍叫他：“正南。”
“臣在。”
“我让你走。”
审配看了一眼东门的方向，曹军的喊杀声已经越过了第一条街。
“臣走了，谁来守这里？”
“军侯。”
“他压不住。”
“我再给你留一个人。”
“也压不住。”
袁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以为我出去以后，邺城就不用守了？”
“正因为主公要出去，才更要守。”审配惨然一笑，“主公的人往北一集结，消息迟早会散开。若东街先乱了，北门的人就会以为城已经破了；若北门先乱，东街也守不住。臣必须留下。”
袁绍厉声道：“留下就是死。”
审配静静地看着他：“那也总得有人死在最后。”
袁绍一步逼近：“我不缺忠臣，我缺活人。”
审配眼圈一红，随即又将目光转回东街。
“主公出去以后，显甫在外，显思在东，幽州、并州都还有退路。活人已经够多了。”审配的声音有些沙哑，“邺城这里，臣来担。”
袁绍半晌没说话，周围的人全都低着头。最后，他只问了一句：“你真不走？”
“不走。”
“我若再下军令？”
“臣领别的军令，这道不领。”
袁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也没有骂出口。远处，忽然隐隐传来了北门的急鼓声。
两人同时抬起头。审配沉声道：“显甫动了。”
袁绍霍然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了脚步。
“正南。”
“臣在。”
“别死得太快。”
审配笑了一下：“臣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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