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邺城已经是曹操的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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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四清晨，城中废墟还透着烟火气。曹操刚要出州府，北门便有快马赶来禀报：一拨袁军旧卒聚在城门外，扎了堆，死活不肯散，更不肯缴械。
曹洪一听，眉头倒竖，手按刀柄就要带人去平事。曹操却拦了一把，随口问：“多少人？”
“统共三百来号人。”曹洪答道，“破城时从西边逃出去的，昨夜又绕了回来。城门关得早，没放他们进。”
“领头的是谁？”
“说是袁家的一名军侯。”
曹操亲临北门时，城外的空气已经紧绷到了极点。三百残兵与守门的曹军隔着一箭之遥，死死对峙。袁军的环首刀全出了鞘，刀刃上还带着暗红的血痂；曹军的强弩也端得平平稳稳，箭镞直指阵前。城楼上，几个胆大的邺城百姓正探头探脑，一瞥见曹操的大纛和甲胄，又触电般缩回了女墙后头。
那名军侯满脸是血与泥的混合物，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他身后，几个重伤的士卒互相搀扶着，摇摇欲坠。一见曹操策马上前，军侯指节一紧，死死攥住了刀柄。
“进城做什么？”曹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找人。我手底下还有弟兄没找着，破城时留在了城里。”
“找着了以后呢？再去哪？”
军侯哑然。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曹洪耐不住性子，催马逼前一步：“不答话就交刀！你们杵在这儿，是想让全城再跟你们杀一遍不成？”
军侯身后，一名老卒白着脸低声劝：“头儿，先把伤兵送进去吧。”
“谁敢带头交刀？”军侯阵中有人嘶声反问。
这句话曹操听得真切。他将目光投向那名军侯，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伤兵进城，我的军医会给你们治。剩下的人，退到城外的空营里去。今日天黑之前，给我个准话。愿降，就把兵刃留下；不降，我放你们往北边走。”
曹洪大急：“明公！”
“城里才刚杀完。”曹操头也不回，“我不想在自己家门口再打一次。”
军侯死死盯着曹操的眼睛：“真放我们走？”
“你手头不过三百人，要去投袁本初，我今天能拦住你一次，可我拦不住这河北大地每一个心里还认他的人。”曹操一字一顿地说。
军侯权衡半晌，终于一挥手，让伤兵先出列。曹军的弩机随之压低，一名军医带着担架和人手从门洞里快步跑出。直到眼看着伤兵全部被接进城，军侯才默默带着剩下的人往空营退去。长刀依旧攥在他们手里，但再没人嘶吼叫阵。
曹操马后，城门阴影里瑟缩着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进退两难。稚童不懂事，指着退走的袁卒天真地问：“阿母，他们还会来打仗吗？”妇人吓得脸色煞白，慌忙一把捂住孩子的嘴。
曹洪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原先憋在嗓子眼里的火气忽然就散了。那夜满城喊杀，到现在，城里的人仍不敢把“打完了”三个字说出口。
曹操在马上淡淡吩咐：“城门照常开。谁要进城找家人，先放行。拿着兵器的，严查；没拿兵器的，就别呼喝了，别让孩子跟着挨吓。”
曹洪低头应诺。他看着那对母子战战兢兢地穿过门洞，忽然明白了曹操为何不肯在北门动刀。若是这三百袁卒今日死在门口，邺城的百姓怕是又要躲回屋里，十天半月都不敢露头。
望着空营方向，曹洪还是忍不住问：“要是他们最后全往本初那边跑呢？”
“那就往北打。”曹操语气寻常。
他仰起头，眯眼望向高耸的城墙。邺城已经归他了。北门一处角楼上，还挂着半面被火燎黑的“袁”字残旗。一名曹军正手脚并用地爬上旗杆准备换旗。当那面旧旗被扯下的瞬间，城外退走的袁卒齐刷刷地回过了头。
没有人下跪，也没有人喧闹。他们只是站在风里，死死地看着。
……
正午时分，郭嘉从北面探查归来，刚进门便抛出一句：“那三百人走了。”
曹洪眼皮一抬：“你不是去盯袁绍的动静了？”
“回来的路上碰见的，顺道看了一眼。”郭嘉自顾自找了位子坐下，“带走了伤兵，还带走了在城里寻回的两个活口。”
“走的哪条道？”曹操问。
“中山。”
郭嘉说罢，从袖中抽出另一封密报递了过去。北面的探骑已经报来，袁绍在中山南面重新扎下了中军大营。袁尚屯兵在西，袁谭据守在东，两兄弟谁也没挪窝，反倒是一些原先守邺城的旧将，正陆陆续续往那边汇合。
曹洪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洗轻晃：“连邺城都丢了，这帮人倒还认得路去找他！”
“谁让他还活着呢？”郭嘉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
曹操抬眼看了看郭嘉：“我昨天也在心里琢磨这句话。”
郭嘉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在另一回的记忆里，袁绍走到这个地步时，坟头的草都该长出来了。可眼下，那个本该死去的人不仅活着，甚至还能硬生生把打散的残兵败将一个个拢回去。
曹操将密报叠起收好：“东边局势如何？”
“袁谭守得死死的，压根没有去打袁尚的意思。我们派去的探马刚一靠近，就被他手下的人一口气撵出去六七里地。”
“这哥俩这回倒真听话。”曹洪嗤笑。
“听谁的话？”曹操反问。
曹洪被噎住了，没作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上午换旗的那个曹兵，抱着半面烧焦的袁字旧旗从城楼上下来，正为了怎么处置这东西跟人起争执。两个留用的邺城旧吏苦劝着说先别烧，而一个曹军校尉则瞪着眼嫌这晦气东西留着容易生事。曹操迈步出门，正撞见这一幕。
旧吏一见曹操，吓得赶紧把头埋进胸口。
曹操扫了一眼那面残旗，开口道：“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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