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目标:京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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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跳加速。她攥着车票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两个字,仿佛只要摸得够用力,就能穿过这张薄薄的纸片触碰到那个千里之外的城市。触碰到军区大院的灰色砖墙,触碰到那个她只在梦里见过的身影。
“爸爸。”她无声地念了一遍。
然后她把车票小心地折好,放进短裤口袋里,和剩下的钱放在一起。
离发车还有将近三个小时。她回到候车大厅,在刘大柱父女旁边坐下。妞妞睡得很沉,呼吸平缓,额头已经不烫了,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刘大柱靠在椅背上打着盹,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像是怕她被人偷走似的。
肖童童没有睡。她靠在椅背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闪烁的日光灯管,在心里把这一天的账本翻了一遍。
刘大柱,三百块。支出还是收入?都不算。这是一笔投资——投的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执念,投的是一个善良的人应该被善待的信念。这笔账不收利息,不设期限,但她会记着。到了京都安顿下来之后,她会想办法联系刘大柱,帮妞妞找到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治疗方案。不为还人情,只是因为这件事值得做。
她把账本往前翻。
程建业。板寸头说“月亮那边点名要活的”。月亮——她在觉醒空间里那扇紧闭的门上见过那个符号,弯月被一道闪电劈成两半。这不是巧合。一位可以惊动境外势力、值得被安排替身、被精心设计障眼法的老人,其价值远不止于他的年纪和外表。对方在工棚里说过一句话——“你研究的那些东西,很快就要变成别人家的了”。这话指向的是程建业的研究成果。她需要查出这个老人到底在研究什么,又为什么会被盯上。但这一切只能到了京都再做,现在急不来。
周也。这个男人是她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大的变数。从采石场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就能锁定她的位置,说明他背后的情报网络覆盖面远超县级。他说“下次见面再聊”,那不是威胁,而是宣告。到了京都,大概率还会再见到他。她需要提前准备——不是准备战斗,是准备筹码。对付这种级别的人,靠一颗石子和一管子不够,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他是谁、替谁办事、和月亮计划是什么关系。
最后是妈妈的信物。她在脑海中把铜钱背面的拓印图案调出来,和传承记忆里所有已知的军中符号逐一比对。没有完全匹配的,但相似度最高的是情报系统中的暗记变体。那柄剑缠蛇的图案,大概率指向一个特定的部门或者编制,但这个部门的具体名称、性质、所属序列,在现有的传承数据库里查不到。
到了京都,有机会的话,她需要找人问。但找谁、怎么问、问到什么程度为止,都还需要斟酌。
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肖童童眨了眨眼睛,把账本合上,开始盘算到了京都之后的具体行动计划。
她现在口袋里还剩一百多块钱。到了京都之后,先去军区大院——这是她唯一知道的关于爸爸的地址。如果爸爸真的在那里,她就直接找到他。如果不在,或者像外婆说的那样“三年前就牺牲了”,她就需要自己解决生存问题。京都的消费水平远比省城高,一百多块钱可能连两天的饭钱都不够。
她需要快速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然后想办法获取稳定的经济来源。觉醒传承里那些技能,她需要找到一种能在京都变现、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的方式。五岁的身份在火车站的流动人群里是一个保护色,但在一个固定的城市环境里,一个没有监护人、独自行动的孩子就是移动的麻烦制造机。她需要一个合理的掩护身份,至少需要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可疑的日常活动范围。
她一边想,一边从椅子上滑下来,去候车大厅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两个馒头。路过报摊的时候,她的目光被一份《京都晚报》头版上的标题吸引住了。
“科学院院士程建业获救后病情稳定,女儿感谢警方高效救援。”
老人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虚弱的笑容,身旁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就是她在磨盘山上见过的程女士。
但肖童童的瞳孔在看到照片的瞬间骤然收缩。
照片上的“程建业”,和她救下来的那个真正的程建业,不是同一个人。
她救的那个真的,此刻还在平川县医院里,被老张送过去的,腿上有一条被铁管打出来的撕裂伤。而照片上这个人,看起来状态尚可,没有明显外伤,而且已经出了院——报道里说“病情稳定”。
也就是说,那个替身不仅还在程女士身边,而且已经堂而皇之地以程建业的身份公开露面了。而真正的程建业,要么还在医院里身份未被确认,要么已经被人以某种方式转移或处理了。老张有没有把她的那句话带到?如果带到了,程女士为什么不相信?如果没带到,老张又去了哪里?
肖童童把报纸放回报摊,面不改色地走回候车区,但她心里的警报已经拉到了最高级别。
“月亮计划”的触角比她预想的要深得多。他们不仅能在荒山野岭安排替身,还能让替身在警方和媒体的眼皮底下顺利完成身份交接。这需要的不只是资源和执行力,还需要在公安系统或者医疗系统内部至少有一个以上的内应。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撕了一块馒头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馒头干巴巴的,嚼着嚼着就成了一团面糊,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疼。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把面糊冲下去,脑子里已经把到达京都后的行动优先级重新排列了。
第一目标不变:去军区大院,确认爸爸是否还活着。这是所有问题的起点。
第二目标:寻找程建业事件的真相。不是为了做英雄,而是因为这个事件里涉及到的“月亮计划”,大概率是一个对华国构成实质性威胁的境外或境内组织。对方已经盯上她了,她和对方之间不存在“井水不犯河水”的选项。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收集情报。
第三目标:解开妈妈铜钱上的符号之谜。这关系到妈妈的真实身份和遭遇,也可能关系到爸爸的下落。如果那柄缠蛇的剑真的代表一个情报部门,那么妈妈的身份就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随军家属,而她的“死”也不可能是简单的意外。
三件事,一条线。
肖童童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广播响了:“旅客朋友们,K118次列车开始检票,请到3号检票口排队上车。”
候车大厅里一阵骚动,打瞌睡的人睁开眼,看手机的人收起充电器,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纷纷涌向3号检票口。肖童童转过身,走到刘大柱面前。
刘大柱已经醒了,正抱着妞妞站起来。妞妞也醒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童童,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童童妹妹。”
“妞妞姐姐。”肖童童踮起脚,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微凉,不烧了。又从口袋里拿出那包剩下的药材,递给刘大柱,“按时给她喝。三天之后如果还发烧,就去医院。记住,去正规医院,别去小诊所。”
“记住了。”刘大柱把药材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突然弯下腰,用一只手抱住肖童童,使劲搂了一下。他的怀抱很硬,全是骨头,但很暖。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对她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到了京都,替叔跟你爸问个好。”
“好。”肖童童看了妞妞最后一眼,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3号检票口走去。
她排在队伍里,小小的个子被挤在大人的背包和行李箱之间,只能看见前面人的腰。检票员接过她的车票,低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坐长途火车不太对劲,正要开口问,后面的人已经不耐烦地推搡起来。检票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剪了票,放她过去了。
站台上,夜风猎猎。K118次绿皮火车安静地卧在铁轨上,车身斑驳,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肖童童找到3号车厢,踏上铁梯,穿过狭窄的过道,找到了靠窗的112号座位。
她坐下来,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汽笛长鸣。
火车缓缓开动,驶出省城站,驶入无边的夜色。
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城市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车厢里有人打牌,有人泡面,有人靠在背包上打着呼噜。肖童童缩在硬座座椅上,车窗玻璃映出她小小的倒影——一个穿着旧t恤、头发乱蓬蓬、但眼睛亮得惊人的五岁女娃。
她把脖子上的铜钱拉出来,握在手心里。铜钱温热,上面的“华”字贴着她的掌纹,像一个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火种。
目标明确。路线清晰。
京都,我来了。爸爸,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