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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途中遇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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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上环城高速,一路向西。赵铁军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个加密对讲机,不断地接收和发出指令。京都西站是一个货运枢纽,每天有几十趟货运列车进出,如果灰雀的人在那里接头,一定会选择一个人流量大、便于混在人群里的位置。但货运站的工人都有自己的固定工区和通行证件,两个外来者想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头,必须有人提供掩护。车站内部还有他们的接应。

“工厂周围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了吗?”赵铁军对着对讲机问。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报告首长,印刷厂周边的监控网络被人为破坏了,最近可用的摄像头都在五百米以外。但我们在厂区内部发现了一部没来得及销毁的笔记本电脑,硬盘还在,技术部正在紧急破解。”

“还需要多久?”

“至少二十分钟。”

“太慢了。”肖童童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到了印刷厂直接找我。笔记本电脑上残留的气味足够我锁定使用者的身份特征。”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接线员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声音搞懵了。赵铁军接过对讲机,沉声道:“照做。”

吉普车驶下高速,穿过一片低矮的工业区,拐进了一条两旁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窄路。印刷厂就在窄路的尽头——一栋四层高的灰色建筑,窗户全碎了,外墙上的厂名只剩下“京都第”三个字,后面的字被岁月磨得看不见了。建筑周围已经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几辆军车和反恐支队的黑色装甲车停在外面。肖童童下了车,没有等任何人,径直朝厂房入口走去。

现场的军人看到一个光着脚——不,现在穿着运动鞋了——的小女娃大步走来,本能地想拦住她,但看到跟在后面的赵铁军打了个手势,立刻让开了路。

印刷厂内部的空气干燥而呛人,四处飘浮着陈年纸屑粉末和油墨挥发的残余溶剂气味,几十年的印刷作业让这些气味渗入了墙壁和地板,形成了一层厚重而混乱的背景噪音。在这种环境里追踪一个特定的人的气味,对任何正常人类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她不是正常人类。她站在厂房中央的空地上,闭眼深吸一口气,大脑像一台精密的光谱分析仪,将所有气味一一剥离:纸屑粉末、油墨溶剂、铁锈、军靴上新鲜的皮革味、几个便装军人身上的洗衣液残留——不是这个。再往下剥一层——陈旧的汗味、干涸的烟草、某处角落里跑过的老鼠留下的尿骚味——也不是这个。再剥一层——找到了。

一道极其微弱的、被更重的化学气味几乎完全掩盖的人体气味。肾上腺素,皮质醇,汗液中高浓度的钠和乳酸。这是剧烈运动和极度紧张后留下的应激汗液,气味分子还很新鲜,挥发时间不超过两小时。顺着这道气味,肖童童睁开眼睛朝东南角走去,那里堆着一堆废弃的印刷铁版,铁版后面是一张倒塌的旧办公桌,桌腿断了两条,抽屉被撬开倒扣在地上。气味最浓的位置就在这张桌子后面——有人在这里蹲过,或者趴过,身体贴着地面,把气味印在了水泥地的灰尘上。

“他在这里躲过。”肖童童指着那张倒扣的桌子说,“你们破门进来的时候他就蹲在这里。然后从后面那个窗户翻出去了,窗户上有新鲜的划痕。”

赵铁军大步走过来,蹲下看那个窗户。窗台上果然有一道新鲜的金属划痕,像是鞋底钉或者金属纽扣在翻窗时蹭过的痕迹。他站起身,拿起对讲机:“调警戒线外五百米的街面监控,查最近两小时内所有可疑车辆。”

“是。”

肖童童没有等对讲机的结果。她把手按在窗台上那道新鲜的划痕上,指尖触到了一点极细微的残留物——金属氧化物,铁锈,混着一丝新鲜的皮脂和血痂。翻窗的时候蹭破了皮肤,留下了一道嗅觉可以追踪的微创伤痕迹。这道痕迹混杂着新鲜皮脂和血痂的独特气味,对她来说,比任何监控录像都更清晰。她把这道气味锁定在嗅觉追踪器的最前端,转身大步走向厂房外。

厂房后面是一条窄巷,巷子的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纸箱和塑料袋。肖童童沿着小巷一路追踪,穿过两道铁丝网围栏,翻过一条停满废旧车床的厂区铁路,脚步越来越快,像一只无声的猎犬。在她身后,赵铁军带着两个士兵紧紧跟着。他不知道她在追什么,但他选择相信她的鼻子,就像在磨盘山上她的鼻子找到了程建业一样。

气味在穿过铁路之后突然浓烈起来,从断断续续的线变成了连续的痕迹。她的脚步在一条水泥路面上猛然停住,低头看向地面——沥青上散落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她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前。血痂,铁锈,皮脂——还有一丝她在火车上曾经闻过的体味:冷金属,机油,廉价香烟的焦油残留,以及长期接触金属器械后在皮肤角质层里积累的铁锈气味。是那个跛脚木匠的同伙。火车上和木匠一起的,还有一个人。她当时只注意到了木匠,但此刻她可以肯定——在火车上,和木匠相隔几排座位之内,还坐着一个携带相同环境气味的同伴。

厂房里躲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从后窗翻墙跑了。另一个——她顺着血迹往前看,水泥路面一直延伸到一栋正在拆除的老旧居民楼前。居民楼的外墙上挂着拆迁公告,门窗全部拆光了,像一具被剔干净了肉的空骨架。

“嫌疑人在那栋楼里,至少两个,其中一个手上有伤。”她转向赵铁军,“他们的同伙在京都西站接头——时间是现在。”

赵铁军拿着对讲机的手微微收紧。他抬眼看了看那栋居民楼——拆迁楼,高层,视线开阔,可以俯瞰整个京都西站的货运区。如果嫌疑人携带了远程武器或者观测设备,此刻他们就坐在最好的狙击点上。他按下对讲机,压低声音下达了一串简短的指令,命令京都西站方向的反恐支队立刻进入指定位置,同时让印刷厂这边的小组向拆迁楼靠拢。就在对讲机里传来“收到”的同一秒,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声音不大,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而有力,连脚下的水泥路面都微微震了一下。爆炸声的方向——京都西站。

赵铁军的对讲机里同时炸开了锅:“报告首长,京都西站货运区发生爆炸,位置在7号仓库!”

肖童童的目光猛地转向拆迁楼。爆炸发生之后不到十秒,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拆迁楼高层传来的一个声音——不是枪声,是金属摩擦金属的细微声响。有人在高处的某一层,调整了观测设备的角度。他们不是为了狙击,而是为了观察爆炸的效果。京都西站的爆炸是他们策划的。而这两个躲在拆迁楼里的人,是了望手。

赵铁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对身后的士兵做了两个短促的手势——一个指向拆迁楼,一个指向京都西站方向。士兵们迅速分成两组,一组开始向拆迁楼推进,另一组奔向停在路边的军车准备驰援西站。

肖童童没有随任何一组行动。她的目光紧锁在拆迁楼高处的某个窗口,脑海里跳出一个名字——周景行,代号“银狐”。整个京都的行动都是他在统筹协调。从程建业的绑架未遂,到替身的身份替换,到如今西站的爆炸以及拆迁楼的了望,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这个以项目安全专员身份卧底三年的银框眼镜男人。但这一次,不是他追她。是她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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