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语道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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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资料室大门,走廊里空空荡荡,电梯门反着日光灯的冷光。肖童童走到电梯口正要伸手按下行键,鼻翼忽然微微翕动——极其微弱的,一缕不应该出现在科学院档案室楼层的气味。枪油,薰衣草洗衣液,樟脑丸。
周也。或者按他档案上的名字——周景行。
他的气味浓度很低,不是本人,而是某种沾染了气味的物件,像是一张他碰过的纸、一个他摸过的门把手、或者一件他脱下来的外套。她循着气味走过去,在离阅览室只隔一道消防门的楼梯间里,发现靠墙放着一个拆开过的快递包裹。包裹外观是标准的档案室内部配送纸盒,收件栏印着“华素梅(资料归档)”,发件日期是六年前她离职的前三天。盒子没有积灰,内衬上的静电吸附纸微微卷曲,散发出某个人碰过之后的残余触媒。有人刚刚打开过这个盒子,就在她进阅览室之前。他在暗中看她。在帽儿胡同与拆迁楼之后,他一直没离开过京都,甚至渗透到了科学院内部,幽灵一样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个包裹是他给她的信号——他在告诉她,“我就在这里”。不是恐惧的恫吓,而是危险的试探。
肖童童缓缓站起身,握着铜钱往楼下走去。妈妈,再等等。那些撕掉的日志、截获的包裹、还有那封未拆的家信——所有指向那个内鬼的线索都已按迹循踪,还差最后一环,只差最后一步。
回到军区总医院,天色已近傍晚。住院部走廊的消毒水味里混着晚餐的米粥香,站岗的士兵看到她胸前的工牌,默不作声地让开了路。她推开病房门时,程建业正坐在床上,面前支着小桌板,在用笔记本电脑回复邮件。看到童童进来,他合上屏幕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床头柜:“你程阿姨今天下午又熬了鸡汤,给你留了一保温杯。”
肖童童走过去拿过保温杯,拖了椅子坐到床前:“程爷爷,你保险柜里的那封信,我今晚就想看。”
程建业放下手中的勺子,拿起手机拨了档案室的值班电话,让值班员用内部邮箱把华素梅个人封存物品清单发过来。几分钟后,笔记本电脑上收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程建业点开文件,将屏幕转过来对着肖童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在那份工整的清单列表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编号:hS-p-7号物品送到病房来。二十多分钟后,档案室的管理员大叔亲自将一个密封的塑料档案袋送到了病房。程建业签了交接单,管理员退出病房,门轻轻合上。
塑料袋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六年前。程建业用指甲划开封条,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只是简单地折了一下。信封上妈妈的笔迹写着“肖国华亲启”。
肖童童接过这封信,手指触到纸面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牛皮纸很旧了,边缘已经泛黄发脆,折叠处磨出了毛边。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抽出来,展开。信纸上的字迹和实验记录本上那个条理分明、字字工整的字体不同——这一次,妈妈的笔迹柔软而潦草,像是伏在某个深夜的小桌上,就着台灯的光,一字一句地把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剖了出来。
“国华:提笔写这封信的时候,童童刚满一岁,睡在我旁边的床上,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松。她长得越来越像你了,眼睛,额头,连皱眉头的样子都跟你一模一样。程老师说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缺了我不行。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我妈逼得很紧,前段时间追到京都来闹,我怕她再来,影响到你的工作和项目,只能选择离开。有些事我还需要时间处理,等我处理好了就带童童回来找你。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项目里的一个人。我无意中发现他在拷贝核心数据——他跟我说只是想备份以防万一,但那些资料的密级不是他该碰的。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有问题,只是在这封信里告诉你一声。如果你们能查到这封信,去查一下张——”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这里时被什么打断了——也许是孩子哭了,也许是有人敲门,也许是妈妈忽然觉得不该在信里留下这么明确的指控。
张。
张毅。妈妈六年前就发现了张毅在拷贝核心数据。而张毅很有可能察觉到了妈妈的怀疑。妈妈辞职离开科学院的真正原因,不只是外婆的逼迫——外婆大闹科学院固然是导火索,但真正让妈妈下定决心的,是她在离开京都时隐约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那个拷贝数据的人知道她在怀疑他。她离开京都回到老家,不只是为了避开外婆,更是为了保护女儿。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嘀嘀声。程建业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按在童童的肩膀上。
“她没有来得及写完最后这个字。”肖童童轻轻把信纸按原折痕折好,装回信封,抬起头来,“程爷爷,这个‘张’就是张毅,对不对?他在六年前是妈妈的同事,也在这个名单上。”
程建业沉重地点了点头:“张毅当年是你妈妈的助理研究员之一,负责材料合成实验。他拷贝的应该是热隔离材料第一批成功的样品参数——虽然只是中期样品,但如果落到外面,足以让一个国家在纳米能源材料领域缩短十年的研发周期。”
“那为什么当年没有查他?”
“因为那年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你妈妈辞职离开。第二件,保密审查组在对实验室进行例行检查时,未发现核心数据有外部传输痕迹。没有物证,只有你妈妈一个人的口头问询记录,调查在当时只能搁置。”程建业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后来他被调去了表面化学组,换了研究方向,和‘烛龙’核心层不再直接接触。没有证据,我没法赶他走。”
肖童童看着手里那封未寄出的信。妈妈在六年前就在信里写下了那个未完成的姓氏——那是她留给爸爸的最后一条线索。她还没来得及寄出这封信,就发生了那场“意外”。而那个她没能写完全名的人,如今换了研究方向,拿到了高级职称,人模人样地坐在每周五的技术讨论会上,继续守着这台他没能吃到嘴里的“肥肉”。
现在有了。不是物证,是人证——妈妈用生命最后清醒的一刻写在便签纸上的名字。那封信会被总参追认为直接线索。至于门禁卡复制、凌晨潜入、与“银狐”的通讯链路,只要拿到搜查令,从张毅的私人电脑和加密手机里就能挖出来。内鬼游戏,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