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当场揭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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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结束后的掌声还在会议室里回荡，肖童童已经走到了那个梳马尾的女孩子面前。女孩子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科学院校外旁听人员专用的蓝色参观牌，双手攥着背包带子，整个人绷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看到肖童童走过来，她的眼眶刷地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发出的声音又低又抖：“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肖童童问。她的语气不重，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后排那几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也把自拍杆放下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这一幕。
“周小芸。”女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是京都科技大学的学生，在网上看到招募兼职的帖子，说只需要在论坛上发几篇帖子就能拿到稿费，一篇两百块。我正好缺钱，就加了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那个人是谁？”
“他的网名叫‘灰雀’。他说自己是做舆情分析的，需要从不同角度测试网络舆论的反应。第一篇稿子是他写好了发给我的，让我用我的账号发出去，内容就是质疑你的那些。我那天熬夜发完，他还夸我，说我的账号看上去很真实，效果好。”
陈锋在旁边无声地翻开了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下“灰雀”两个字，画了个圈。赵铁军也收起了手机，目光沉沉地盯着周小芸。
“后来呢？”肖童童问。
“后来我看了视频。”周小芸的声音终于不再发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可以释放的愧疚，“就是你在公交车上拦抢包的那个视频。我看了之后觉得不对劲——视频明显没有剪辑痕迹，石子打出去的轨迹也很清晰，根本不像那个人说的‘巧合加特效’。我就给他发消息，说我不想再干了，让他把没结的稿费给我。结果他不但不给，还威胁我，说他知道我的学生证和宿舍号。我害怕了，就没敢再联系他。”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记录，把屏幕转向肖童童，“都在这里。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他发给我的稿子模板，还有他的账号信息。”
赵铁军上前一步接过手机，飞快地翻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肖童童注意到那个动作，知道赵叔叔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他把手机递给她，指着屏幕上那个“灰雀”的头像：“这个头像图片的分辨率和压缩格式，和我们在帽儿胡同截获的那批加密通讯记录里的某个账号完全吻合。同一个来源，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灰雀不是在西站被捕了吗？”程建业在后排皱眉问。
“被捕的是执行层的‘灰雀’，”赵铁军的声音压低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但这个账号在被捕之后还有新的活跃记录，说明有人接管了他的通讯渠道。接管者大概率就是刘启明提到的那个‘他’。”
那个在正乙祠戏楼包厢墙壁后面偷听的人。那个能拿到两个退休老研究员人事信息、伪造联名信的人。那个能同时调动干部部副部长赵敬堂和基层水军的人。从头到尾，这个人的手都藏在暗处，推着棋子一颗一颗地往前走，却从不让自己的指纹留在任何一颗棋子上。现在他接管了“灰雀”的通讯渠道，继续用周小芸这样的普通学生当水军，发帖、带节奏、制造舆论压力——他的手段没有变，依然是用别人的手做他自己的事。
肖童童把手机还给赵铁军，然后转向周小芸。她看着这个眼眶通红的年轻女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周姐姐，你今天站出来，很勇敢。以后如果有人威胁你，不要自己扛，直接报警。你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是重要证据，请配合赵叔叔做一份正式笔录。做完笔录之后，这件事跟你个人没有关系了，你不需要再害怕。”
周小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用力点了点头。赵铁军对身后的便衣特勤做了个手势，特勤上前引导周小芸从侧门离开，去楼下的安保室做笔录。走过肖童童身边时，周小芸停下脚步，深深鞠了一躬。肖童童微微侧身，没有受全这个躬。
等侧门关上之后，赵铁军走到肖童童身边，把声音压得极低：“童童，她提供的聊天记录里有几条是加密语音，普通人用不了那种加密协议——那个加密方式，和我们从刘启明办公室电脑里调出来的是同一套。换句话说，这个接管了‘灰雀’账号的人，和刘启明用同一套加密系统。他们是同一条链上的不同节点。”
“所以刘启明没有撒谎。”肖童童说，“他背后确实还有人。这个人有权限接管‘灰雀’的通讯渠道，能伪造学术委员会的联名信，能调动赵敬堂的专项经费——他的权限至少是副部长级以上。但赵敬堂本人就是干部部副部长，能让他俯首听命的，只可能是比他更高的位置。”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会议室里的人还没散完，隔墙有耳。赵铁军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硬的公事公办表情，对程建业和陈锋做了个“先回去”的手势，然后带着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肖童童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过身，发现方一舟还坐在第三排，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今天讲座的重点。
“方老师，你怎么还在？”她走过去。
“我在整理笔记，回头想写到项目安全培训手册里。”方一舟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得像是刚听完一场院士级别的学术报告，“肖顾问，你讲的那个瓶盖辨别法非常实用，我建议以后科学院食堂的矿泉水统一采购之前先让安保处做瓶盖检测。”
肖童童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收拾好讲台上的资料回到3号实验舱继续工作。与此同时，关于这场讲座的讨论正在网络上迅速发酵。上午到场旁听的六十个名额里有好几个本身就是活跃的博主，他们第一时间发布了图文和视频片段，标题五花八门，但评论区里的声音却出奇地一致——那些曾经举着手机堵在大院门口的人也发布了新的视频，镜头对着自己，坦诚承认自己收了好处费，被人雇来在直播间带节奏，现在当着所有人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希望大家不要再打扰那个女孩。这条视频的点赞数在很短时间内就超过了之前的任何一条质疑帖。
傍晚时分，肖童童在503室的书桌前，用赵铁军给的加密平板翻看着网上的最新动态。方一舟帮她用科学院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措辞拿捏得恰到好处——“关于周小芸同学的不实言论已由其本人公开澄清。网络空间不是法外之地，对于恶意散布谣言及有组织水军的行为，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感谢各界对小菩萨的关心。”同时还在结尾附上了她讲座上的那句“请让她安静上学”。
她刚放下平板，赵铁军的电话就来了。他在电话里没有说客套话，开门见山地告诉她周小芸提供的那几条加密语音已经完成声纹比对，和周景行帽儿胡同审讯录音里一段背景模糊的指挥音频是同一个声音源。这个人接管了灰雀的通讯渠道，正通过加密语音直接向水军下达指令。技术科正在反向追踪加密协议中的身份签名——不是用密钥，而是用语音中嵌入的某种固定频率，目前已经锁定了大致区域。
“这次不用你跑腿，等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赵铁军挂了电话。肖童童放下手机，在书桌前静坐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了方一舟发来的数据复核报告。她知道那片被锁定的区域将会是接下来一切线索交汇的地方——但在那之前，她要把数据复核做完。这是妈妈没做完的工作，也是“归零”项目最关键的理论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