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人贩子落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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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纹追踪的结果比肖童童预想的更快。赵铁军派出的技术科顺着加密语音中那道固定频率的声纹指纹一路反向追踪,信号轨迹在京都东城区一栋老式建筑附近消失了。那栋建筑离正乙祠戏楼只隔了两条街,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机关家属楼,外墙刷着已经发灰的淡黄色涂料,楼道口的防盗门锈迹斑斑,门牌号被小广告贴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个角上露出“东四”两个字。
赵铁军站在家属楼对面的便利店里,隔着玻璃窗观察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他身后站着陈锋,陈锋的拐杖终于没带来——他的腿已经好利索了。肖童童站在两人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刚拆封的棒棒糖,看起来像是被大人带出来买东西的普通小孩。
“加密语音的最后一次活跃记录是今天凌晨两点,信号源就在这栋楼里,锁定在三楼朝北的那间。”赵铁军把手机上的定位图放大,“但问题是,这栋楼有几十户人家,声纹只能锁定到楼,不能精确到门牌号。现在冲进去挨家挨户搜,肯定会打草惊蛇。”
“不需要挨家挨户搜。”肖童童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她的嗅觉系统已经在全力运转。这栋老楼的气味环境很复杂——楼道里飘出来的油烟味、垃圾桶里发酵的酸臭味、某户人家阳台上晾着的腊肉味,全部搅在一起,像一锅炖过头的杂烩汤。但在这些浑浊的背景气味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被某个人从三楼北侧窗口散到街面上来的体味——樟脑丸、纳米铝热剂残留,还有正乙祠戏楼后台特有的陈年木料和松脂的混合气味。上一次她在正乙祠戏楼包厢墙后嗅到这道气味时,那人就站在离刘启明一墙之隔的地方,听着她对刘启明说出的每一个字。
“三楼北侧,靠东边那间。他就在里面。”她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他最近被周小芸的公开举报逼得手忙脚乱,比平时更容易犯错。陈叔叔、赵叔叔,你们先在外围布控,我一个人上去先确认一下,看里面除了他还有谁。”
陈锋和赵铁军对视了一眼。让一个小孩独自进入可能存在武装嫌疑人的建筑,不是任何作战手册里会出现的选项。但他们也清楚,在三楼走廊里如果出现任何一个成年军人,目标都可能从窗户翻出去或者趁机销毁最后一批证据。而肖童童对他们来说,是整栋楼里唯一一个能让目标毫无防备、主动打开房门的人。
“通讯器开着,有任何异常就按下红色按钮。”赵铁军蹲下来,帮她把藏在领口里的军用加密通讯器调整好位置。陈锋则从腰后抽出一把小巧的军用手刺塞进她背带裤的口袋里,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一盏,只有二楼拐角那盏还亮着微弱的黄光。肖童童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脚下的水泥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那道气味骤然变浓了。樟脑丸、铝热剂残留、老木料的松脂味——混在一起从北侧走廊尽头那扇墨绿色的防盗门门缝里挤出来。透过门板,她能听见房间里不止一个人的动静:一个成年男性在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而焦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更浅,没有在移动,但嘴里在不停地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她走到墨绿色防盗门前,踮起脚尖按下了门铃。门铃响了两声,里面的脚步声停了,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猫眼暗了一下——有人在从里面往外看。肖童童歪了歪头,让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猫眼的视野里,嘴角翘起一个标准的六岁小孩该有的笑容,声音软糯地问:“叔叔,请问网名叫‘海东’的人住这儿吗?我是他在网上找来的兼职,帮他发帖子那个……他欠我稿费。”
几秒钟后,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四十出头,瘦削,颧骨很高,眼袋很重,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他的目光从肖童童脸上扫过,又越过她看向空荡荡的楼道,确认她身后没有别人才把门链解下来,压低声音问:“谁让你来的?你怎么知道这个地址?”
“灰雀让我来的。他说我家离得最近,让我过来拿稿费,顺便领下一批帖子的内容。”她提到“灰雀”时,中年男人的表情明显松懈了一下。但这个词同时触发了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反应——肖童童听见里屋的床板发出吱呀一声,那个人从床边站了起来,正往门口走。
“灰雀”不是死了吗?灰雀的通讯渠道已经被接管了,这件事是绝密,只有她、赵铁军、陈锋和技术科的人知道。一个普通水军小头目不可能知道灰雀被捕的消息。在他看来,灰雀依然是那个在线上发号施令的人,他的账号依然在正常活跃,他的指令依然准时出现在加密频道里。而那个接管了灰雀账号的人,正是刘启明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他此刻就在里屋。
中年男人把她让进门,随手关上了防盗门。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烟灰混合的臭味,茶几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论坛后台和加密通讯软件,角落里堆着几箱没拆封的快递纸箱。里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一道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门后。
“稿费的事得等一等,先进来坐。”中年男人指了指沙发。
肖童童没有坐。她站在客厅中央,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灰雀’——被接管之后的那个‘灰雀’——应该就躲在里面吧?”
中年男人脸色骤变,猛地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捂她的嘴。里屋的门被猛地拉开,一个穿深色衬衫、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门后现身。他比中年男人更瘦,皮肤苍白,嘴角微微下压,表情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人从暗处拽进光里之后本能的阴冷。他右手从裤袋里抽出来,食指和中指夹着一片薄薄的U盘——和她从孙浩身上搜到的一模一样的黑色U盘。他用拇指抵住U盘尾端的激活触点,只要按下去,就能远程启动某个她还不知道位置的备用装置。
“肖童童。”他叫出了她的名字,不是问句。他见过她——也许是戏楼,也许是某个更早的场合,但此刻他认出她,就像他认得出所有他研究过的目标。而肖童童也认出了他。她在那两个伪造签名给学术委员会写联名信的老研究员的人事档案上见过这张脸。正乙祠戏楼的包厢墙后,用这双眼睛盯着她和刘启明说话的,是同一个人。她踏进这间屋子之前已经在心里给这个人画了一张拼图,现在这张拼图的所有碎片终于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你手里那个U盘,是和孙浩那个一模一样的远程引爆备份。”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提问,“孙浩那个已经拆了,你手里的也不会响。你们布在军区大院配电箱里的备用炸弹,技术科比你们早一步拆除了。至于你自己房间里藏在茶几底下的那颗——我进门的时候趁他关门的那一秒,就已经把它取出来了。”
她把揣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枚灰色的电子起爆器。起爆器的信号线已经被她用陈锋给的军用手刺齐齐切断,断口平整如镜。里屋男人的表情终于垮了,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U盘。那枚薄薄的黑色U盘从他指缝间滑落,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就在这时,防盗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赵铁军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勤鱼贯而入。中年男人被按在地上,里屋男人被两个特勤架着双手反剪到背后。赵铁军从墙角捡起U盘,又拿起肖童童手心里那枚被切断线路的起爆器,目光沉沉地看着里屋男人,质问他自己是谁。那人低着头,指节攥得发白,死不开口。
肖童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切断的起爆器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地板上。“你不说,总参技术科会用你屋里三台电脑里的所有数据把缺口全部查清。你在老干部活动中心找人喝茶的时候、冒充退休研究员签名的笔迹、还有你给刘启明擦屁股擦到一半被周小芸举报之后的那些挣扎——每一件事都会在审讯记录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你藏的每一手,他都没保住;接下来,轮到你了。”
走廊里挤满了刚被疏散出来的邻居,有人在拍视频,有人抱着孩子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些穿黑色作战服的特勤。肖童童走下楼梯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在旧楼墙体上投下斑驳的暖光。她的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步伐不快但很稳。
忽然,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从人群中跑出来,拦在她面前,声音激动得发抖:“你就是小菩萨对不对?我看了你的讲座视频,你救的那些人里有我一个亲戚。”她把怀里的孩子往上颠了颠,“我女儿一岁半了,要不是你在讲座上提了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我可能哪天就带着她上了那辆车。谢谢你。”
肖童童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去:“给你女儿的。以后在客运站遇到趴活的面包车,不要上。”那是一颗没拆封的大白兔奶糖,程阿姨前天塞在她口袋里的。她在讲座视频的最后提过那辆车,提过那辆车怎么拐走妇女和儿童,现在那辆车的驾驶员已经落网了,所有被拐走的人也都救回来了。年轻妈妈接过奶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旁边另一个老街坊看见这一幕,大声朝周围喊道:“这孩子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个抓了人贩子的小孩,她在讲座上说有人贩子骗术,这下全抓着了!”人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零星掌声。肖童童穿过他们,走到赵铁军的车旁,拉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淡黄色的老楼,心想:妈妈,那些人贩子都落网了。接下来该查的,是最后那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