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巴上的求救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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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播出后的第二天,从全国各地寄来的信件开始陆陆续续抵达军区大院。先是几封,然后是几十封,最后邮递员干脆换了一个最大的帆布邮包,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出现在三号楼门口,把一摞摞捆扎整齐的信件卸在传达室老周的桌上。老周戴上老花镜一封一封地分拣,按收件人分成两堆——一堆写的是“肖童童收”,另一堆写的是“小菩萨收”。两堆一样高。
这些信来自天南海北。有的信封是粉红色的,贴着卡通贴纸,一看就是小学生写的;有的信封是牛皮纸的,字迹工整有力,落款是某个偏远山村的退伍老兵;还有的根本没有信封,只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折成一个小方块,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请转交小菩萨”。信的内容五花八门。有人想跟她学急救,有人想请她去自己的学校做演讲,有人说看了她的专访之后决定报考医学院,还有人只是想跟她说说心里话。一个从南方沿海城市寄来的信封里装着一张画,画上是一个扎蝴蝶结的小女孩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旁边用拼音写着“谢谢姐姐”。
肖童童把信一封一封拆开,每一封都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她会用红笔在信封上做标注——需要回复的画一个圈,需要转交给相关部门的画一个三角,需要她自己亲自跟进的画一个星号。方一舟帮她做了一个电子表格,把这些信件的来源、内容和处理方式一一登记,免得有遗漏。程女士负责跑腿,把需要转交的信送到科学院、急救中心或者总参宣传处。
这些信里,有相当一部分是求助信。有家长写信来问怎么给孩子做安全教育,有老师写信来请求授权把她的急救视频纳入学校的校本课程,还有人在信里附上了失踪亲人的照片和详细信息,恳求她动用她“传说中的嗅觉”帮忙寻找。程女士看她拆信拆到深夜,心疼地催她早点睡,说剩下的明天再看,她把台灯调暗了些,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这个找孩子的已经丢了两年,早一天找到就少一天苦”,然后继续看下去。
这天上午,赵铁军亲自送来了一个特殊的档案袋。档案袋上盖着总参内务处的红色密封章,里面装着十几封从全国各地军区转来的信件——这些信原本是寄给军区宣传处的,但收件人写的全是“小菩萨”,宣传处不知道该转给谁,最后一路往上送,送到了赵铁军手里。
“这批信里有几封是军属寄来的。”赵铁军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最上面那封信上点了点,“这封是从西南边境一个边防哨所寄来的,寄信人是个驻防战士。他在信里说,他女儿之前在老家走丢过一次,看了你讲座里讲的那几种拐骗手段之后,他赶紧打电话回家教给媳妇,结果上周有人用你讲的那种‘假牌面包车’套路想拐他们村的另一个孩子,他媳妇当场识破了。他在哨所里看你的专访重播,哭了,说边防线上信号不好,没法在网上道谢,只能写封信。”
肖童童把信接过来,抽出信纸。信纸是从作训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字迹粗犷有力,有几处笔画被水渍洇开了——也许是泪痕,也许是哨所漏雨留下的。她把信纸按原折痕折好放回信封里,问赵铁军:“寄信的战士还在哨所吗?”
“在。他还有三个月才能轮换。”
“给他回一封信。告诉他他做的比我多——我在京都,他在边境。他守的是所有人的安全。”
赵铁军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这件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他没有说“好”,只是用拇指在屏幕上用力敲了“回信”两个字,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
档案袋里还有另一封信引起了肖童童的注意。这封信的信封是普通的白纸信封,但上面沾着一层极淡的煤灰粉尘,混合着柴油和铁轨锈蚀的气味。寄信地址是西南某省的山区小镇,信是三天前从当地一个邮政代办点发出的,寄件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请转交小菩萨,救命。”
肖童童拆开信,信纸是皱巴巴的作业本纸,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字迹很孩子气,但每句话都用力极深,像是在写的时候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笔尖上:“姐姐你好。我叫杨小苗,今年九岁。我妈妈得了很重的病,镇上的医生说治不了,要去大城市。爸爸要照顾妈妈,家里没钱了。我看到你的视频,想救妈妈。”信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女孩头像,脸上挂着眼泪。
她把信放在茶几上,用手机拍下了收件地址和寄件人的联系方式,然后给程建业打了个电话:“程爷爷,帮我查一下科学院医学研究所有没有在西南布点。有个叫杨小苗的女孩,她妈妈得了重病,当地医院治不了。能不能协调一下,让她转到京都来治?费用我出。”
程建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转院手续需要当地医院开证明,你先等我消息。”过了不到两分钟,他的电话回过来了,语气比之前严肃了很多:“童童,我帮你查过了。杨小苗的妈妈得的是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当地县医院确实治不了。但西南那边最近因为山体滑坡,好几条路都断了,病人根本没法转院。最快的办法,是她转到省城去等骨髓配型。”
“那就转到省城。省人民医院血液科有做配型的能力,我看了妈妈留下的医疗急救笔记,里面有专门一章讲骨髓配型流程。让省人民医院血液科先做配型,一旦匹配成功,直接安排手术。手术费用我出,用科学院的科研经费垫付,回头从我工资里扣。”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程建业还没来得及回应,赵铁军已经在旁边翻出了省人民医院血液科主任的联系方式,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赵铁军把情况简要说明,对方在电话那头问了好几个专业问题,肖童童一一作答。从配型需要的血样、到重型再障的骨髓移植流程、到术后抗排异药物的供应渠道,她都对答如流。血液科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这就安排救护车过去接人,肖顾问,配型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与此同时,陈锋忽然把头转向茶几上那封仍沾着煤灰的信纸,指着它说这信有点眼熟。肖童童的目光微微一闪,她拿起信封凑近鼻尖深吸了一口气——除了煤灰、柴油和铁轨锈蚀味之外,她还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消毒水气味,以及一种特殊的外用消毒药剂残留。这种消毒药剂曾经在救援物资中被误标为可浸泡创面的药液,她上次在给军属孩子讲安全课的时候提到过,并指出它只能用于物品表面消毒,误用会造成严重的黏膜灼伤。
她让陈锋打开急救中心内部系统查询杨小苗所在的镇卫生所近期的药品清单,同时让赵铁军接通电话那头的血液科主任,口述了两条医嘱:让去接病人的医疗队额外带上正确的黏膜消毒替代品,同时提醒随车护士检查杨妈妈是否存在异常皮肤溃烂或口腔黏膜损伤——如果是之前误用了那种消毒药剂造成的灼伤,需要马上进行相应的急救处理。几条线同时在推进,杨小苗的妈妈还困在塌方的山路那头,但现在,转院的绿色通道已经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