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医院门口的拥抱(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杨妈妈被送到省人民医院的第三天,骨髓配型结果出来了。
结果出来的时间很巧——正好是肖童童写完那份《关于建立全国危重病人转运军地协调机制的提案》初稿的同一时刻。她把笔放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加密手机就震了。来电显示是省人民医院血液科主任。
“肖顾问,”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配型成功了。志愿者和杨妈妈的hLA配型六个位点全部匹配,这种情况在无血缘关系的供者中非常罕见,概率低于十万分之一。我们已经在安排造血干细胞采集,手术可以在一周内进行。”
肖童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听到一个消息而站起来了。“太好了。手术费用和术后抗排异药物的费用,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科学院的科研经费可以垫付,后续我会从自己的工资里分期还回去。您只管做手术,钱的事不用告诉杨小苗和她爸爸。”
主任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郑重到近乎正式的语气说:“肖顾问,我当血液科医生二十年,见过不少好心人,但很少见到一个不相关的人为陌生患者做到这一步。我代表科室向你表示感谢。”
“不用谢我。”肖童童顿了顿,“她给我写了信,信里夹了几朵压干的野花。”
一个月后,杨妈妈完成了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术后恢复良好,顺利度过了排异反应期。出院那天,她执意要女儿扶着走到医院门口透透气。她瘦了很多,旧毛衣穿在身上空空荡荡,但脸色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纸一样的惨白,嘴唇也终于有了血色。杨小苗扶着她妈妈的胳膊,旁边跟着她爸爸,一家三口在医院门口站定,面对着春日上午明晃晃的阳光,三个人同时眯起了眼睛。杨小苗仰头看着妈妈的脸,妈妈低头对她笑了一下,杨小苗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把这一个月憋着的眼泪全流了出来,怕妈妈心疼又慌忙用袖口去擦,擦完自己的又去擦妈妈的。
“妈,是小菩萨救的你。我给你写的信,她收到了。”
“我知道,”杨妈妈轻轻搂住女儿的肩膀,声音还很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等妈再好一点,带你去找她。”
护士推着轮椅过来催杨妈妈回病房,说外面风大。杨妈妈正要转身,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了医院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穿着军装,两杠四星——是赵铁军。他身后跟着陈锋,陈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箱。最后下车的是肖童童。
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背带裤,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胸前的工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目光从医院大楼扫到门口的轮椅,从轮椅上那个瘦弱的女人扫到旁边抹眼泪的小女孩,然后快步走上前,在离杨小苗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这趟行程不是她一个人安排的。临行前,程建业把她叫到老宅的书房里,摘下老花镜端详着她轻声叮嘱,让她见到小苗时安慰她,告诉她她和她妈妈的苦吃完了。老太太天不亮就起来忙活,塞给她一只刚出锅的熏鸡和一袋热气腾腾的手擀葱油饼。浩浩也跑来拍门,把前几天自己画的一幅画郑重地交给她,画上是一个扎蝴蝶结的大女孩牵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童童姐姐帮我把画给她”。这些心意连同营养品一起,被陈锋小心地装进保温箱一路带了过来。
“你救了我妈妈。”杨小苗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像是这句话她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我以为没人能看到那封信。”
“我看到了。”肖童童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被煤灰染黑了一角的信封,信封里还装着那几朵压干的白色野花,“花很漂亮,谢谢你。我已经把它们夹在妈妈的笔记里,她会知道你救了你妈妈。”
杨小苗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去抱住了她。九岁的杨小苗只比六岁的肖童童高半个头,但此刻她哭得像个小孩子,把脸埋在童童的肩膀上,眼泪打湿了她的蝴蝶结。杨妈妈坐在轮椅上,用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丈夫站在轮椅后面,这个在矿区干了半辈子、扛百来斤矿石都不吭一声的汉子,此刻摘下眼镜用衣角不停擦拭着镜片,眼泪滴在镜面上,越擦越花。走廊里的小护士不知什么时候围了过来,有人拿手机在录视频,有人端着药盘愣在原地。小护士长从急诊科跑过来,看到这场景本想维持秩序,但看清被抱住的是电视上那个扎蝴蝶结的女孩之后,举起手对同事示意——别打扰。
肖童童被抱了很久。她站着没有动,直到杨小苗哭累了松开手,她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自己手写的、盖了好几个章纸的通行证,放在杨妈妈手里:“阿姨,这是科学院医学研究所的特别通行证,后续复诊可以直接用,不用排队。”
杨妈妈接过通行证,双手在微微发抖。她翻了翻证本,目光落在后面夹着的一张收据上——住院期间所有需要自费的医药费和营养支持支出,已经全部结清。她颤抖着声音问这个多少钱,肖童童摇了摇头:“不用钱。我只是把你们寄来的花和信还回去了——花很值钱。”
杨小苗抬起袖子去擦妈妈脸上的泪,然后她后退一步,弯下腰,向肖童童深深鞠了一躬。赵铁军站在商务车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正在军区开会的肖国华,附了一句话:“你女儿又在惹人哭了,这回是好事。”陈锋默默地把保温箱放在护士站,对护士长交代清楚营养品怎么分配,然后转身往回走,眼角似乎也有亮光。
这时杨小苗忽然跑过来,拉住肖童童的手,问以后能不能也学急救。肖童童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等你妈妈完全康复了,我给你寄一套急救手册,从最简单的止血包扎开始。你现在还小,不用急。”
杨妈妈坐在轮椅上,把那张医药费收据紧贴在胸前,噙着泪注视着头挨着头说话的两个女孩。阳光从医院门口的梧桐树叶间漏下来,洒在她膝上,也洒在肖童童无名指上那枚铜钱泛起的温润光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