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徒手 救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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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荫道车祸现场回来后，肖童童在503室歇了不到半天，就被程建业一通电话叫到了军区总医院。

“童童，昨天你在林荫道上救的那个女伤员，夜里醒了。”程建业在电话里的语气有种不同寻常的郑重，“她丈夫今天早上从外地赶回来，在病房里哭了大半宿。夫妻俩抱着孩子来护士站问了好几次，说想当面谢你。另外，李岩的腿手术很成功，钢板打得漂亮，康复之后不影响正常行走，他班长说他从麻醉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小菩萨给我压的股动脉’。”

肖童童到医院的时候，军区总医院住院部走廊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电梯门一开，她就看到那个年轻士兵李岩拄着拐杖站在护士站旁边，左腿打着石膏，脸上那几道碎玻璃划出的血痕已经结了痂，精神比昨天好了太多。他旁边站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一看到肖童童就大步走过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肖童童反应比他快，伸手架住了他的小臂——这个动作她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杨小苗的爸爸曾经也是这样，而她已经学会了用最快的速度在对方膝盖触地之前把人托住。

“叔叔，别跪。”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中年汉子的膝盖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感激变成了不知所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李岩在旁边替他解释：“肖顾问，这是我爸，昨天连夜从河南老家坐火车赶过来的。他不会说话，就是想谢谢你。”肖童童把中年汉子的手臂轻轻放下来，仰头对他说：“李叔叔，你儿子在卡车上被卡住腿的时候，我没有听到他喊一声疼。他是好兵，你教得好。”中年汉子眼眶一红，用力握住她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四个字：“谢谢……谢谢。”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泥。肖童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想起爸爸那双同样粗糙的手，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下来——李岩的爸爸是个汽修工，供儿子当兵不容易。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昨天轿车副驾驶座上那个女伤员被丈夫用轮椅推着过来了。她头上缠着绷带，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她的丈夫推着轮椅走得很快，怀里还抱着那个不到一岁的女婴。夫妻俩走到肖童童面前，谁都没有先开口。女人从丈夫手里接过女婴，用那只没有打石膏的左手把孩子抱在怀里，然后低头看着肖童童，嘴唇动了动，泪水无声地淌下来。

“我醒了以后，护士跟我说，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用人工呼吸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我还不信，直到医生给我看了监控。”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才六岁，你的肺活量才多大？你一口气一口气地吹，吹了多少下你自己知道吗？你不怕我把血吐进你嘴里吗？”

“怕。”肖童童看着她怀里那个正睁着圆溜溜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女婴，“但你女儿在哭。她需要妈妈。”

女伤员再也忍不住了，低下头把脸埋在女儿的小毯子里哭出声来，肩膀剧烈地颤抖。她丈夫在旁边摘下眼镜擦了好几次，擦完又戴上，戴上又湿。女婴被妈妈的哭声吓了一跳，小嘴一瘪也开始吭吭，她爸爸连忙弯腰去哄。肖童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轻轻放在女婴的小毯子上，然后退后一步，把空间留给了这一家人。

走廊里的护士和病人家属们远远地站着，没有人上前打扰。护士长认出这个扎蝴蝶结的女孩就是上次给杨小苗妈妈送通行证的人，她没有过去疏散人群，只是转身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护士站的台面上，往肖童童的方向推了推。

高主任从走廊另一头大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影像报告。他是军区总医院创伤骨科的主任，也是京都急救医学领域的权威之一。上次肖童童在快速路上做的人工呼吸被纳入急救教材时，他就在医学专家评审组里投了赞成票。但当时他只是看了视频，今天他是亲眼见到了被救回来的伤员。女伤员送来的时候颅内出血加呼吸衰竭，按照常规预后模型估算，存活概率不足四成。现在她坐在轮椅上抱着孩子哭，这种反差让一个干了三十年急救的老医生也说不出话来。

“肖顾问，”高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正式而诚恳，“昨天的两个重伤员加上上次那辆面包车上的四个人，三起事故，全都没有死亡。这不是运气，是专业操作前移到了事故现场，为后续救治争取了黄金时间。从急救医学的角度，你昨天有几个手法具有教科书级别的示范价值。尤其是对牙关紧闭伤员徒手开放气道那次——在没有肌松药、没有喉镜的条件下，用指压咬肌肌腹解除痉挛，然后完成气管插管前的预开放，我听都没听过，更不用说在车祸现场完成了。”

“是妈妈教的。”肖童童还是那句话，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高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之后眼眶还有点泛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真皮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语气郑重得像在签署一份会诊邀请：“这张名片是给程建业院士的。我们军区总医院想和科学院医学研究所建立一个长效合作机制，专门研究极端环境下的徒手急救技术。你昨天用的那几个手法，如果不及时整理和推广，可能会失传。如果你愿意，军区总医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肖童童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把名片收进口袋里：“高主任，合作的事我会和程爷爷商量。但是有一点——如果将来这个合作产出了任何研究成果，必须免费公开，不能申请专利。急救技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赚钱的。”高主任愣了一瞬，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丝“这孩子是不是被人夸得太高了”的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平板，声音激动得差点破音：“高主任！您快看这个——网上又爆了一条视频！昨天林荫道车祸，有人拍到了肖顾问抢救的全过程！角度比之前那个快速路视频更清晰，咬肌按压和开放气道的动作被拍得一清二楚！现在急救医学圈已经炸了，好多主任都在群里问这个手法能不能列入高级生命支持的教案！”

高主任接过平板，点开视频看了片刻，然后把平板还给实习医生，转头看向肖童童。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完全平等的、同行之间交流的口气说：“肖顾问，我建议你尽快把那几个手法写成标准操作流程。我来帮你做医学审核，署名你第一作者，我第二。这篇论文发出去，至少能让全国的急救医生少走十年弯路。”

肖童童正要回答，走廊那头又走来一群人。打头的是赵铁军，身后跟着陈锋和几个军区的参谋。赵铁军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轮椅上抱着孩子哭的女伤员，又看了一眼拄着拐杖还在敬礼的李岩，然后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份对折的红头文件。

“总参和急救中心的联合表彰文件，今天一早上批下来了。上次那份是‘全军安全教育推广大使’，这次这份不太一样。”他把文件展开，肖童童低头一看——标题印着“关于授予肖童童同志‘国家应急先锋’称号的决定”，落款处盖着总参、国家卫健委和国家急救中心三个鲜红的公章。这是国家层面的荣誉称号，授予在重大突发事件中多次完成应急救援并做出突出贡献的个人。上一次获得这个称号的人，是一个在地震废墟里徒手挖出十几条人命的老消防队长。

“赵叔叔，这个称号太重了。”肖童童看完之后抬起头，眼神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犹豫，“我只是恰好路过，别人也会做。”

“别人也会做，但只有你每次都做到了。”赵铁军把文件合上，放在她手里，然后用粗糙的手掌包住了她的手背，“童童，在快速路上你徒手救了四个人，在林荫道上你又救了三个。每一次你都在场，每一次你的专业操作都是死亡率降到零的关键因素。这个称号不是给你的奖励，是给你持续行动的授权。戴上这个身份，以后全国任何一支救援队你都可以直接调度，任何一家医院你都可以直接对接。能救更多的人。”

肖童童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抬起头，郑重地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回了句“好”。陈锋在旁边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发给远在科学院开会的方一舟，照片配的说明只有一行字：“小朋友又升职了。”